少了唐书斐和温媛,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高二结束那天,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搬书和收拾东西的学生。
随泱抱着资料站在楼下等傅津桥。
树荫下忽然走出一个人。
“随泱。”
她抬起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沈景谦。
沈景谦似乎清瘦了些,神情也没有从前那般张扬。他站在离随泱几步远的位置,连靠近都显得小心翼翼。
“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随泱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她停顿一下。
“我和你不熟。”
沈景谦苦涩地笑了笑。
“也是。”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我要出国了。”
随泱没有回应。
沈景谦的手指攥紧书包带,眼底带着一点近乎卑微的祈求。
“以后再见面,我们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吗?”
随泱越过他,看见傅津桥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原本淡漠的眉眼一下弯起来,抱着资料朝他走去。
“傅津桥。”
傅津桥接过她怀里的东西,又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沈景谦。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
随泱摇摇头。
“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自然地拉住傅津桥的衣袖。
“走吧,珊珊要等急了。”
“嗯。”
傅津桥揽着她往前走,目光却在沈景谦身上停了两秒。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转过拐角前,随泱回头看了一眼。
沈景谦还站在原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人来人往,只有他一动不动。
随泱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凭什么呢?
明明做过那些事,他却还能被沈家护着,安安稳稳地离开。
她很快收回视线。
傅津桥察觉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
“泱泱?”
“没事。”
随泱仰起脸,重新朝他笑了笑。
“我们快走吧。”
接下来的一年,两个人的生活几乎被课程、竞赛与申请材料填满。
凭借国际赛事奖项、优异成绩与后续积累的竞赛经历,他们顺利拿到了国外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送到谢家那日,谢承远高兴得接连说了好几个“好”。
他特意在家中办了一场小型家宴,又亲自给傅津桥打电话,请他一起过来。
餐桌上,谢承远难得喝了几杯酒。
“津桥,泱泱第一次长期去国外生活,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你们从高中就是同学,去了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她。”
傅津桥替随泱盛了一碗汤,稳稳放到她面前。
“谢叔叔放心。”
“我会照顾好泱泱。”
谢承远满意地点头。
“你比斯珩懂事多了。”
谢斯珩三个字落下,餐桌上的气氛倏然变了。
随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随泱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谢承远没有察觉。
他靠在椅背上,酒意让声音多了几分疲惫。
“斯珩也出国一年多了。”
“那孩子再不争气,终究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随母勉强笑了笑。
“孩子在外面,总会慢慢长大的。”
“但愿吧。”
谢承远叹了口气。
“等过段时间,让他回来一趟。”
随泱低头看着面前的汤,没有说话。
桌下,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
傅津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没事。”
他看着她,眸色温柔。
“喝些汤吧。”
随泱勉强朝他笑了一下,拿起勺子。
谢斯珩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和妈妈过得很好。
那个人不该再回来。
出国前一天,随泱正在和贺诗珊吃饭。
她们刚点完菜,随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随母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泱泱,你谢叔叔晕倒了。”
随泱脸色一变,立即站起身。
“妈妈,你们在哪里?”
“医院。”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正准备叫车,傅津桥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泱泱。”
他的声音沉稳。
“我一会儿到,带你去医院。”
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医院。
随母独自坐在抢救室外,脸色苍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随泱快步走过去。
“妈妈,谢叔叔怎么了?”
随母看见她,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立即握住她的手。
“前几天,你谢叔叔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有一份亲子鉴定,还有很多当年的资料。”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谢斯珩不是他的孩子。”
随泱怔住。
“什么?”
随母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上面不仅有亲子鉴定结果,还有许多泛黄的病历、旧照片与转账记录。
资料显示,谢斯珩的母亲当年与自己的亲哥哥有过一段违背伦理的关系,还生下过一个有先天缺陷的孩子。
那次生产伤了身体,她此后再也不能生育。
为了保住自己在谢家的位置,她与胞兄合谋,将另一个健康男婴与自己的孩子调换,再把那个男婴当成谢家唯一的儿子养大。
那名男婴,就是谢斯珩。
谢承远最初根本不信。
可怀疑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忽视。
他派人拿到谢斯珩的样本,重新做了鉴定。
结果显示,两人不存在任何父子关系。
谢承远看到报告后气急攻心,当场倒了下去。
随泱看完最后一页,许久都没有说话。
“是谁发给谢叔叔的?”
“不知道。”
随母摇头。
“让人查过,只查到邮件来自海外地址,后面的线索全都断了。”
傅津桥站在随泱身侧,神色平静,只伸手扶住她微微发凉的肩膀。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告诉他们谢承远已经脱离危险,只是受了刺激,需要静养。
谢承远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切断谢斯珩所有经济来源。
“把我给他的房子、车子,全都收回来。”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灰败,眼底却布满血丝。
“让他滚。”
“从今以后,不准他再用谢家的名义做任何事。”
助理低声应下。
谢承远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
随母坐在床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承远,别想了。”
“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
谢承远睁开眼,看着守在身边的妻子,又看向端着温水站在一旁的随泱,眼眶忽然红了。
“还好有你们。”
随泱将水递过去。
“谢叔叔,您先养好身体。”
因为这场意外,随泱将出国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
她每天都会来医院。
有时陪谢承远说话,有时替随母送饭。傅津桥也一直陪着她,医院与公司两边来回跑。
谢承远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触动。
出院前,他让律师重新拟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又将一部分股份转到随泱名下。
签完字后,他将文件推到随泱面前。
“拿着。”
随泱看着上面的数字,轻轻皱起眉。
“谢叔叔,之前已经给过我了。”
“以前是生日礼物。”
谢承远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这一次,是谢叔叔给你的保障。”
“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却比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更孝顺。”
“以后谢家就是你的家。”
随泱安静片刻,接过了那份文件。
“谢谢谢叔叔。”
半个月后,她与傅津桥终于启程。
M大的开学季格外热闹。
古老的教学楼前挂满各国学生组织的旗帜,新生拖着行李来来往往,草坪上到处都是合影的人。
随泱抱着资料从行政楼出来时,傅津桥正站在台阶下等她。
他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浅色衬衫,手臂间搭着外套,引得不少路过的人回头。
随泱朝他走过去。
“都办好了。”
傅津桥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资料。
“累不累?”
“不累。”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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