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也不知道在桥上站了多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家嘴的写字楼一盏一盏亮起来，玻璃幕墙变成一面面巨大的发光格子，黄浦江上货轮的汽笛声远远飘过来。

    他站在天桥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吴萌萌的头像还是灰的。

    他发的那条“晚安”下面，空荡荡的，连一个已读都没有。

    “算了。”

    苏晓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拦了一辆车回学校。

    车上他翻了翻手机，手指停在吴萌萌的聊天记录上。

    再往前翻，是吴萌萌发来的一长串语音，他全都没点开。

    红色的未读角标一个接一个，十几个，像一排小鞭炮。

    他不用听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无非是中秋节的时候，她喝醉酒了跟自己道歉。

    苏晓关掉屏幕，把脸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盏一盏路灯掠过去。

    回到409的时候，温让他们几个正在打牌。

    看见他回来，温让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苏哥，今天又去哪了？一天没见着你人。”

    苏晓往床上一倒：“谈生意。”

    温让嘿嘿一笑，没再追问，因为苏晓最近总是这么说，他们已经习惯了。

    苏晓躺了一会儿，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摸出手机，点开吴萌萌的QQ空间。

    最新一条动态停在中秋节前一天。

    那天她发了一张自拍，穿着那条浅黄色的裙子，站在学校门口，背后是满街的桂花。

    配文是：“明天中秋啦，希望某人记得来找我玩呀。”

    下面有几条评论，有人问“某人是谁”，吴萌萌回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苏晓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苏晓六点四十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拿起手机，打开QQ，给吴萌萌发了一条消息。

    “早上好，今天降温了，记得加件衣服。”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今天早上有课，中午去店里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是五分钟过去，聊天框依然安静。

    苏晓锁了屏，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去食堂吃早饭。

    一路上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走几步就摸出来看一眼，看看屏幕有没有亮起来。

    没有。

    到了教室，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摊开，翻了两页又合上，翻了翻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温让坐在他旁边，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哥，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苏晓侧过头看他。

    温让的眼神里全是好奇，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苏晓翻了个白眼：“没有，别瞎猜。”

    温让嘿嘿一笑，缩回去继续看他的小说。

    苏晓又摸出手机，翻到吴萌萌的头像。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好几次，最后他把手机扔进书包里，强迫自己不去看。

    上课的时候，吴萌萌和李琪也都没有过来上课，老师也没说，估计是请假了。

    课上了十分钟，苏晓终于忍不住了。

    他手伸进书包里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快速扫了一眼。

    吴萌萌还是没有回消息。

    苏晓把手机塞回去，靠在椅背上，盯着黑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心里把可能的情况一条一条往外列。

    第一种，她还在生气，不想回。

    第二种，她把他拉黑了，收不到消息。

    第三种，她手机坏了，或者丢了。

    第四种，她出什么事了。

    当然了，可能性最多的还是第一种。

    苏晓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李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昨天李琪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

    现在主动去找李琪问吴萌萌的情况，总觉得有点没脸。

    他退出通讯录，又把QQ打开。

    这次他没有看吴萌萌的头像，而是点开了许念念的聊天框。

    苏晓发了一句：“在吗？”

    可过了几分钟后还没有回。

    苏晓不禁有些头大，好家伙，吴萌萌不回，你也不回是吧？

    许念念以前自己发消息的时候都是秒回的，今天怎么就不回了？

    苏晓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或者说是害怕，赶紧打开了另外一个聊天框。

    田汐。

    田汐是许念念的室友，之前他在海筑大学见过一次，加了QQ没怎么聊过。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好，许念念在吗？我找她有点事。”

    发完他就后悔了。

    田汐秒回：“在呀，她刚洗完头，你等一下哈。”

    苏晓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又打了几个字：“算了，不用了。你就跟她说我没事，随便问一下。”

    田汐：“？？？”

    苏晓把手机塞回口袋，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开田汐的聊天框。

    可能是想确认一下许念念那边一切正常，也可能只是想在收不到吴萌萌回复的时候，找个人说说话。

    下课铃响了，他收拾书包往外走。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来看，心跳快了半拍。

    是QQ新闻推送。

    “艹！”

    苏晓把推送划掉，锁了屏。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什么情况？自己本来想用冷暴力先让吴萌萌低头的，怎么反过来把自己搞得那么难受？

    难道我才是最接受不了冷暴力的人？

    走到一半，苏晓停下来，靠在扶手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他点开吴萌萌的聊天框，打了四个字：“你在干嘛？”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看到回我一下。”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裤兜，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秋天的风吹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

    阳光很好，可他没什么感觉。

    他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