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萌萌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小心翼翼的心疼：“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有什么事你不能和你妹妹好好谈呢？她讨厌我，我让一下她就好了呀。”

    苏晓嘴角扯了扯。

    他低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快收干净了，只剩下一层认真的颜色。

    “萌萌，你记住。”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你在这段感情里受委屈，所以我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保护你。”

    说完，他用力把她搂紧。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失落：“从今往后，我就是孤家寡人了。你要对我负责，要好好照顾我。”

    吴萌萌愣了一下。

    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反手抱住他，抱得比他还用力。

    她声音很坚定，像是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押在了一句话上：“我会对你负责的。”

    苏晓心里瞬间美滋滋的。

    他把那点得意压下去，脸上换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他捧住吴萌萌的脸，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就让我们庆祝一下吧。”

    吴萌萌也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庆祝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吻上了他。

    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泪水的咸味。

    苏晓闭上眼，把她拢在怀里，让正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良久，唇分。

    吴萌萌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

    她抬起头，用一种很豪迈的语气开口：“苏晓你放心，等到大学毕业了，我会在你户口本上加我的名字，让你不那么孤单。”

    苏晓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此刻，他是多么向往自由，多么向往单身。

    单身万岁！不婚主义万岁！

    可惜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只是感动地点了点头，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温度：“那我等你嫁给我。”

    ……

    昨天折腾了那么久，再加上早上一直在外面跑，苏晓的身体早就累坏了。

    他告别吴萌萌，匆匆回了409宿舍。

    温让他们几个正窝在床上刷手机，见他推门进来，一个个抬起头。

    温让坐起来，上下打量他：“苏哥，你这一整天去哪耍了？课也不上，人都找不到。”

    苏晓往床上一倒，闭着眼说：“去找女朋友了。”

    温让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去找女朋友？今天上课的时候，吴萌萌就坐在教室第二排，你跟我说你去找女朋友了？”

    郭航推了推眼镜，幽幽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亲眼看见她拿着签到表，硬着头皮替你答了到。”

    苏晓没睁眼，只摆了摆手：“你们不懂。”

    五个人齐齐翻白眼。

    温让说：“我们确实不懂。”

    苏晓没再解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睡得很安稳。

    他终于用一本户口本，稳住了三个人。

    三份定心丸，一人一颗。

    她们拿到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苏晚柠拿到了他的承诺。

    许念念拿到了他的诚意。

    吴萌萌拿到了他的态度。

    可他这个用户口本和谎言编织起来的世界，什么时候会崩塌？

    崩塌之后又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累了，他想好好睡一觉，睡这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次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

    没有房子，没有树，没有路。

    然后有三个女生从远处朝他走过来。

    等她们走近，他看清了。

    正是苏晚柠、许念念、吴萌萌。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户口本，暗红色的封皮，在梦里发着冷冷的光。

    她们看着他，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哭，只有一种让他心里发凉的平静。

    苏晚柠先开口：“哥，你骗我。”

    许念念红着眼睛跟着说：“你说过的，你不会骗我。”

    吴萌萌站在最后面，声音最大，也最清楚：“苏晓，你骗了我们三个！”

    她们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晓慌了。

    他想追，他喊她们的名字。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走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三个人的背影同时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不！”苏晓猛地惊醒。

    他坐起来，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他大口喘着气，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宿舍里亮着灯，温让他们几个正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他。

    温让问：“苏哥，做噩梦了？”

    苏晓点了点头，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下来。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吴萌萌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他静音了，没听到。

    他给她回了条消息说刚才在睡觉，然后下床，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让水流过自己的脸。

    那个梦还黏在他脑子里，像一块湿毛巾。

    他用力搓了搓脸，好像要把这段凡人的梦境给抹去一样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干净衣服，准备下楼去食堂吃点东西，走在楼梯间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梦。

    虽然明知道是个噩梦，可回想起来，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食堂里的人不多了，他随便吃了点，就出来了。

    他不想回宿舍，心里闷，想散散步。

    他沿着操场边缘的步道慢慢走，操场上还有几个人在跑步，跑道上亮着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半圈，忽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短裤和短袖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

    是李琪，她正沿着跑道慢跑，步子不急，呼吸均匀。

    苏晓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可她刚好跑到他这一段，速度慢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认出了他。

    苏晓只好站住，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李琪也从跑道上下来，站在他旁边，微微喘着气。

    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

    “晚上好。”她说。

    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李琪主动把速度降下来，两人并排沿着步道慢慢走。

    苏晓好奇问：“你晚上都来跑步吗？”

    李琪摇了摇头：“不是，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才来。”

    苏晓看了她一眼，她脸上那层淡意还在，可眉宇间确实有一丝藏得不太好的倦。

    他没追问。

    李琪转头问他：“你呢？”

    苏晓笑了笑：“我也是，遇到烦心事了呗，散散步。”

    李琪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操场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红色跑道上。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