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前面就是倭国那四个岛了。”

    苏婉站在甲板上，指着远处隐约的海岸线。

    李承乾揽过她的肩膀出声纠正道：

    “现在这地方叫东海皇家林苑，大唐版图上再也没有倭国这个名字了。”

    战舰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就站满了唐军。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光着膀子的黑大汉，手里拎着根皮鞭，脖子上还挂着三条纯银链子，跑起来叮当直响。

    “殿下！您可算来了！”

    程处默一溜烟跑到跳板前单膝跪下。

    李承乾领着苏婉走下跳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接乐了：

    “处默，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在东海挖了几年矿，把自己挖成挖煤的了？”

    程处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嘴笑了起来：

    “殿下，您给的火药太好使了。这岛上的山里全是银矿，我让人用炸药一崩，白花花的银子往下掉。这岛上的倭人真踏实，一天给一顿稀粥，能干十二个时辰不喊累。”

    “没闹事？”李承乾问道。

    “敢闹事？”

    程处默眼睛一瞪晃了晃手里的皮鞭，

    “我手底下三万火枪队是干嘛的？但凡有个磨洋工的，直接扔下海喂鱼。现在这岛上只要听到咱们大唐的军号，路边的野狗都的立正。”

    李承乾拍了拍他肩膀：

    “干的不错，行宫修好没？”

    “全按您的图纸修的。就在岛中央那座最高的山上，原本上头有个火山口，我让人用生铁板封死了，在上面引了山泉水，盖了个温汤池子。现在满山开的都是那种粉白花，好看的很。”

    沿着青石板路，李承乾和苏婉登上了富士山顶。

    漫山遍野的樱花开的正盛，花瓣被风一吹，洋洋洒洒落在行宫的琉璃瓦上。

    行宫院子里摆着一张大石桌，随行的小李子指挥着几个侍卫抬着五六个樟木箱子走过来。

    “殿下，这是房相他们从长安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岁贡贺表，还有几位王爷从海外送回来的折子。”

    小顺子擦着汗汇报道。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苏婉在一旁帮他倒茶。

    “看看海外的，那几个在外头野了几年，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了。”

    李承乾撬开第一个箱子，里面翻出一封盖着火漆的羊皮信，这是李泰送来的。

    李承乾大声读着李泰的信：

    “大哥，这地方的蛮子连炒菜都不会，天天吃烤肉，弟弟都饿瘦了。薛仁贵那杀才倒好，天天找人打架。弟弟在这边修了个长安堡，照着太极宫的样式建的，就是这边的工匠太笨，砖都烧不直。前几天有几个黄毛国王来朝贡，连句汉话都说不明白，全被弟弟拿大耳刮子扇回去了。回头您往这边派几百个教书先生，教他们认字。”

    苏婉听的直笑。

    李承乾把信扔一边，翻出第二封。

    这信写在一块平整的树皮上，是吴王李恪送回来的。

    臣弟在这块美洲大陆上发现了几座巨型石头台子，尖顶的。臣弟让人把上头的野人图腾全给铲了，刻上咱们大唐的年号。这边的人真邪门，见了咱们的水师直接磕头，把臣弟当太阳神。这地方种粮食绝了，随便撒点种子就能长的比人高。臣弟在这边圈了一大块地，准备明年再造五十条大船，直接把金银堆满长安城。

    跟着是秦怀道的军报。

    殿下，末将带人凿了三个月的冰到了天尽头。到处都是大冰盖，冻的马都尿不出尿。末将挑了个最高的地方，插了一块重三千斤的纯钢界碑。大唐龙旗在那飘着呢。就是没找着活人，只碰见一群白熊，被弟兄们炖了。

    听完这三封信，李承乾畅快的笑出声，这天下被大唐的马蹄子踩实了。

    扑通一声。

    侍卫放下单独的木箱，一股刺鼻的腥臊味散开。

    苏婉拿手帕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程处默让人送来的海鲜坏了？”

    李承乾嫌弃的挥了挥手。

    小李子捂着鼻子凑上前打开箱盖：

    “殿下，这是昆仑王从极南之地寄来的，还有一封血书。”

    李承乾定睛一看，箱子里塞着一张到处都是窟窿眼的旧兽皮，上面的毛快掉光了，勉强能看出是个狮子。

    他捏起那封皱巴巴的血书扫了两眼差点笑岔气：

    “李治在非洲混的挺惨啊。”

    李承乾把信递给苏婉，苏婉强忍着笑意念出声：

    “大哥！救命啊！这破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这破皮子是弟弟挖了半个月的坑，拉了十几个海盗当诱饵才勉强弄死的一头瘦狮子。弟弟天天被一群黑炭土著拿长矛追着跑，连荔枝影子都看不见。

    这边的蚊子比长安苍蝇还大，弟弟昨晚被咬了个包，半张脸都肿了。

    苏将军留下来的那点粮草早吃光了，弟弟现在天天带人去海边捡蛤蜊。

    前天被一头大嘴河马追着跑了二里地。弟弟实在受不了了，那几个海盗头子天天嚷嚷着造反，弟弟每天晚上睡觉都的睁着眼。

    求大哥开恩让弟弟回长安吧，哪怕在朱雀大街要饭也行啊。”

    李承乾把破狮子皮扔回箱子里敲了敲桌子：

    “回长安？这小子想的倒美。去给船长带句话，给李治送两百把铁锹和十万斤土豆种薯过去。告诉他，什么时候把昆仑国种满土豆，孤什么时候派人接他。”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明黄色的锦囊。

    看到那个锦囊，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认的，那是大安宫太上皇的专用品。

    拆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宣纸，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服老的狂放，正是李世民的亲笔。

    高明，这几年你满世界乱跑，长安城的折子全砸在房玄龄头上，魏征那老东西的胡子都快揪秃了。

    你这甩手掌柜当的痛快，朕在大安宫看着那面世界地图，每天都能看到属于咱们大唐的红地盘往外扩。

    李泰在极西，李恪在极东，秦怀道在极北。就连李治那个废物都在极南之地喂狮子。

    前几天房玄龄跑来找朕哭诉，说天下太大了，户部连名字都快想不出来了。

    朕当时喝了两壶酒直接把他骂回去了。你小子真给老李家争气。朕这辈子打了那么多年仗最不服人，现在算是服了。

    以前朕还总觉得你手段太绝，现在看看，没你的绝，大唐哪来这么大的疆土？

    你给大唐打下了一个太阳永远不落山的帝国。

    朕这太上皇当的，值了。

    信末尾还歪歪扭扭的添了一句。

    赶紧生个大胖小子送回长安给朕玩玩，别天天在外头瞎晃悠。

    李承乾看着最后那句话沉默了很久，他把宣纸仔细折好重新放进锦囊里。

    傍晚落日余晖洒满富士山，漫山遍野的樱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赤金。

    风一吹，花瓣漫天飘落，落的两人满身都是。

    石桌上摆着两盏从长安运来的烧春酒，酒香混着花香醉人的很。

    李承乾端起一盏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起当年在东宫，这个男人为了推行新政、剥夺世家兵权，斗的满朝风雨满身是血的样子。

    现在他把全天下打下来了，却把朝政扔给几个老臣，自己跑出来游山玩水。

    “夫君真的舍的？”苏婉轻声问道。

    “太极宫里的那把椅子，可是全天下人挤破头、连命都不要也想坐的位置。”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观景台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打上大唐烙印的海岛，再往西是浩瀚的汪洋，以及汪洋那边永远属于大唐的无尽疆域。

    “天下现在都在孤脚下，坐不坐那把椅子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头也没回，

    “登基有什么意思？还的天天起早贪黑听那帮言官吵架。孤这辈子就不坐那把椅子了。”

    苏婉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那大唐的皇位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

    “让李象那小兔崽子去头疼吧。”

    李承乾转过头捏了捏苏婉的脸颊，

    “房玄龄他们不是嫌在长安闲着没事干吗？让他们好好教李象。等那小子及冠了直接让他接班。”

    “那咱们呢？”

    “咱们俩就坐这艘大船，去美洲看李恪的金字塔，去欧洲吃李泰的火锅。天下这么大，总的去转转。”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线，最后一抹金光照在两人身上，大唐的日月永不沉沦。

    旧唐书·承乾本纪末卷有载：贞观末，四海一，万国朝，疆域极于日月所照。太子承乾，半生戎马，威加海内，然终其一生未践帝位。及太孙象冠，径受传国玉玺而立。后有远洋客至，言于海外绝域，见巨舟如山，帝储夫妇御风而行，飘然若仙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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