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赵明月坐在蜀郡王怀里，两人共乘骑马到了归杳的温泉山庄。

    见到归杳，赵明月便问，“杳杳，大晚上的让我来这做甚？”

    “让你见个人。”

    归杳牵着她的手，同蜀郡王道，“堂兄一起来吧。”

    “什么人啊。”

    赵明月好奇，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前几日，归杳告诉她，她险些被胎傀反噬了水性杨花。

    为了让曹知微相信她中招，归杳让蜀郡王去趟瑾王的酒楼喝酒。

    又让她示意府上的嬷嬷佯装被人收买，说些她的风流韵事。

    当时她便想到了那日摔在马车前的孩子，因归杳说过胎傀是个孩子，而她那些时日只遇见过那一个孩子。

    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当着众人的面求她抱抱孩子，却在她真要伸手抱孩子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那妇人费心算计她，为何又要临时改主意。

    她预感，归杳今晚让她见的就是那个妇人。

    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妇人。

    果然，房门推开，赵明月对上了一双桃花眼，“是你？”

    成婚第二日，她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个女人。

    赵星月同她点了点头，“是我。”

    “抱着孩子故意撞我马车的，也是你？”

    “是。”

    赵星月再次点头，“那日我易了容。”

    “为什么？”

    赵明月看向她的脚。

    为什么不惜撞伤自己算计她，却在她即将碰上胎傀时阻止她？

    “曹知微……不……我应该称她洛家女。”

    赵星月笑了笑，“我先同你说说曹知微的情况吧，她这些年与鬼市洛家人勾结，如今身体里也藏着洛玄枢女儿的魂魄。

    吩咐我带胎傀接近你的就是她体内的洛家女，洛家女说你是我的姐姐。

    当年故意害我被人贩子拐卖，三年前又在我好不容易从鬼市赎身后杀了我。

    她想要为我报仇，也想要靖安王看着朋友落难，所以，她想让你变成孟浪不贞的女子。”

    “那你为什么没听她的？”

    赵明月紧紧盯着赵星月，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些妹妹的痕迹。

    可是除了那双眼，赵星月和印象中的妹妹并无相似之处。

    她更想问的是，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妹妹，可她又怕失望。

    赵明月没问出口的，赵星月却答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赵星月，鬼市以物易物，有的是人的记忆、脸皮。

    鬼市能给虞清欢假的记忆，也可以给我假的。”

    赵星月笑，“白大丫死前，我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你不像洛家女说的那般歹毒。

    而洛家女的复活却是用了极阴极阳两条人命，加之，洛家的谋算屡屡在靖安王手中惨败。

    我想鬼市大抵是斗不过靖安王的，鬼市若败，我们这些棋子是最先死的。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背叛洛家女，向靖安王投诚。”

    洛家女说起虞清欢时，咬牙切齿，而她却是羡慕虞清欢的。

    至少她摆脱了鬼市，过起了自己想过的日子。

    “这么说，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赵星月，但你也有可能是赵星月，对不对？”

    赵明月眼底生出一丝希冀。

    若当年她收的那具尸体，也是鬼市更换了容貌的呢？

    赵星月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不想害你。

    我背着鬼市查过你，你和你的父亲找了妹妹许多年，万一鬼市给我灌输的记忆是错的，你并没故意害我，而我却杀了你。

    那么，我纵然费尽心思脱离了鬼市，余生大概也不会安心。”

    赵明月看她如此冷清理智，忽然就想到了妹妹，妹妹小时候总是温温吞吞的，却很有自己的主意。

    “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不是很多，印象最深的就是顺安巷的宅子。”

    赵星月垂眸，“宅子里，有爹，有娘，有姐姐，还有柴奶娘母女。

    后来，娘没了，爹越来越忙，柴奶娘喜欢姐姐胜过我，我变得很孤独，姐姐不喜我缠着阿爹，人贩子拐走我时，她佯装没看见……”

    “不是的。”

    赵明月连连摇头，她语气有些急，“奶娘喜欢我，也同样喜欢妹妹。

    妹妹失踪后的那些年，奶娘每年托万千孤魂找她的亲生儿子时，也会请它们帮忙找你。

    我并不知妹妹是被人贩子拐走，当时我回家如厕了，等我从家里出来，妹妹已经不见了……”

    眼泪滑落，赵明月握住赵星月的手，“我希望你是我的星月，往后留在赵家。”

    “你不怕我变成第二个白大丫？”

    “怕。”

    赵明月吸了吸鼻子，“可我更怕万一你是星月，我却错过了你。”

    “你容我再想想。”

    赵星月从她手中抽回手，“其实，我只是想不受控制地活着。”

    是不是赵星月并不重要，只要不给洛家那个不男不女的做床伴，不必月月为了解药，同鬼市摇尾乞怜。

    不饿肚子，不受冻，简简单单做个人，便可。

    “好。”

    赵明月看向归杳，“她那日在马车上故意用仇恨的眼神看我，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力？”

    归杳点头，“去璇玑楼亦是如此。”

    赵星月知道自己擅跟踪，为了引起自己的好奇心，她故意在赵家宅子停留，又卖下赵家旧宅。

    在医馆，赵星月背对着外人阻止明月接触胎傀时，她便想明白了这一切。

    若赵星月不想自己发现，就不会几次出现在她和明月面前。

    故而当赵星月主动告知洛家女的图谋，要求就是璇玑楼帮她摆脱鬼市时，她同意了。

    但她猜洛家女身边应该还有别的帮手，才有了今日关门打狗这一幕。

    “喏，解药。”

    归杳递给她一个瓷瓶。

    鬼市的解药，还是先前从王慈姑手里得到的，后头请白大夫根据那个药，配出了更多的解药。

    “谢谢。”

    赵星月想也没想，就将瓷瓶里的药倒出来吃了。

    “烬奴回去后，会告诉洛家女我的死讯，如今，我已是死人。”

    她语气难得的轻松，“王爷，在我找到好去处前，可否在这庄子暂住几日？”

    归杳点头同意。

    便听她又道，“我猜洛家在京城还有暗棋，王爷还需小心才是。”

    归杳笑，“多谢提醒。”

    所为狗急跳墙，她陪着曹知微和洛家女演戏多日，若有暗棋，明日也该蹦跶出来了。

    可跳出来的那个人，属实让归杳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