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张拓稀里糊涂跟着齐玉到了一座巍峨的城门前,城楼上写着血红的“十八层地狱。”
“我们要去地狱?”
归杳没说啊。
太子浑身汗毛倒竖,揪住了齐玉的衣袖。
齐玉温声安抚,“殿下莫怕,您是生魂不会被审讯,这只是通往元辰宫的路径而已。”
其实去往元辰宫根本不需要经过十八层地狱,是公主专门交代的。
张拓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但以前也不曾关注过这一块,头回来,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人家是惊喜,他是惊吓。
就算知道不对劲,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了。
齐玉朝他伸手,“冥币。”
张拓从怀里掏出一沓递给他,这些都是下来前,归杳烧给太子,太子嫌脏放他身上的。
齐玉接过,让两人在原地等着,他上前将冥币交给了守门的夜叉鬼,低声说了些什么。
夜叉鬼顿时看向太子和张拓,那眼神似在看鬼傻钱多的二货。
可不就是二货,若闲的无聊,阴司那么多可玩的地方,这两货非要来看受刑。
不过只是参观,又有阎罗殿的文书带着,生不出事,他们也有钱拿。
夜叉鬼乐呵呵放了行,其中一个因为得了外快笑得脑袋都掉地上,又捡起来按上了。
“天!”
太子吓得忍不住惊呼,忙跟紧了齐玉。
可他不知这只是开胃菜。
“呕……”
看着鬼差强行掰开亡魂的嘴,用带倒刺的铁钳夹住舌头缓缓扯出,再舌根连着喉间经络一并被拔出。
看看长钉贯穿舌面,将舌头钉在铁环上,鬼差拉扯铁环使舌体撕裂成丝丝缕缕。
太子将胆汁儿都吐出来了。
齐玉替他拍了拍后背,“殿下莫怕,这是拔舌地狱,惩戒的是搬弄是非、造谣诽谤、谎话欺人、挑唆离间者。”
太子靠在张拓身上,瑟瑟发抖。
他怎么能不怕,出征五年的根本不是他,他对全天下撒了谎。
想到死后要受这样的刑法,他吓得不知该当场死一死,还是寻求长生永不死,永不入地府。
齐玉不想第一站就将人吓死,很快带他进入下一个地狱。
再次朝张拓伸手。
张拓真不想给,却不能不给,只手心早已汗湿。
第二层地狱,他们看见鬼差用铁剪将亡魂的手指逐根剪断,断指落地再生,周而复始,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鬼哭狼嚎。
十指连心,太子心尖颤了颤。
好在他听得齐玉介绍,“这是剪刀地狱,惩戒的是撮合奸情,恶意拆散他人家庭者。”
他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往后也都不会做,不怕不怕。
太子暗暗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下,到了第三层地狱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参天铁树,树杈布满锋利铁刃,被脱得光溜溜的亡魂,被悬挂于树上,利刃贯穿躯体。
鬼魂们发出阵阵惨叫,惨叫声里混杂着其余温和的声音,“这是铁树地狱,凡离间骨肉、挑拨父子兄弟夫妻反目者,死后皆会来此。”
太子额头冷汗冒出,他嫉妒过珠珠儿,在母后面前说了不少珠珠儿的不是。
他怀疑母后对珠珠儿无情,有他挑拨的原因,这是他一直不敢承认和深想的。
如今却不得不面对。
“本宫不去了。”
太子同齐玉道,“本宫要回家,你送本宫回去。”
后头的,他不敢看了,也突然不敢面对珠珠儿了。
“殿下,您要找的人还在等您,您要半途而废吗?”
齐玉不动,“您眼下只是看见这些疼,而她是真真切切遭遇了这些疼。”
他也是到了地府,才知道归杳就是宝珠公主,更知道宝珠公主才是真正平定天下之人。
齐玉钦佩,方才那些话也有替公主抱不平。
地狱刑法可怖,可公主五年征战何尝不苦?被至亲残害何尝不痛?
太子的脚顿住,他抬头看了看铁树上因疼痛而面容扭曲的亡魂,又想到珠珠儿连脸皮都没有的那张脸,和一声声的呼痛声。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齐玉,“下一层是什么?”
是,他不能退缩,珠珠儿还等着他救呢。
齐玉道,“孽镜地狱,镜中会照出生前所有罪孽,照毕按罪发往各层地狱受罚,殿下是生魂,不必照。”
太子闭了闭眼,“走吧。”
孽镜之后是蒸笼地狱,齐玉似个负责任的导游,认真讲解。
“长舌流言,恶意构陷,皆会被投入蒸笼,烈火蒸至皮肉消融,再重塑,重新入笼……
纵火害人、焚屋灭迹,死后入铜柱地狱,中空的铜柱,内里烧炭至通体赤红。
再将罪人剥去衣衫,使其抱铜柱,皮肉瞬间焦烂……
亵渎神明、滥杀生灵、无故屠戮鸟兽,则入刀山地狱。
罪孽亡魂需赤身攀爬插满尖刀的连绵高山……”
每一层地狱的刑罚都比上一层更重,太子跟着齐玉一路走下来,浑身早已汗湿。
齐玉讲解的声音,简直比亡魂惨叫还令人毛骨悚然。
他也终于知道了那根棍的用处,他浑身无力,全凭那根棍撑着才走到了第十八层地狱。
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一趟是归杳故意为之。
但看了一路的刑法,他深知地府虽只有十八层地狱,刑法却有几百种,每一次恶都会被清算,谁都逃不过。
以至于他连怪归杳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将来又多了一重刑法。
连他都能想明白的事,张拓自然也能想明白,他问齐玉,“若已行恶,可有弥补机会?”
他也怕了。
若活着为一时痛快,或私欲作恶,死后却要承受日复一复,年复一年的刑法,且可能持续几百年,怎么想都不划算。
他想做个好人了,干干净净的与父母相见。
“有。”
齐玉郑重点头,“真心从善,哪怕小善,积少成多亦可抵罪。”
张拓拱手,深深弯腰,“多谢。”
他想明白了,归杳和陛下都知道他的真正身世,让他走一趟地府,不过是想看看他是否有悔过之心。
若有,等回去,他们必定会告知他实情。
若他不知悔改,不辨善恶,估计回去就得被抹除这一趟的记忆,此生再无与父母相认的机会。
他扶住太子的胳膊,“殿下,我们继续前行吧。”
皇权社会,如他这般的走狗,命如蝼蚁,哪怕亲生父母身份特殊,帝王也鲜少会费心拉拢。
但陛下和归杳却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愈加笃定要追随帝王的心思。
同样的事,若在张秉嵩手里,他只会将人当做棋子用到极致,陛下远比他宽厚。
太子不知张拓想了什么,但他察觉到张拓的变化,有种他若不继续向前,他就会押着他向前的感觉。
好像他已经不是来护着他的,而是和齐玉一伙的了。
只是已经熬过了十八层地狱,他自己也不会再放弃。
齐玉见两人都有所悟,嘴角微扬,带着他们走了隐秘小道,直通元辰宫所在灵域。
各种大大小小不同的房子呈现在太子面前,他问,“怎么不一样?哪个是我要找的?”
他觉得他都不必说出宝珠,齐玉定然是已知道他来找谁的。
“元辰宫是根据个人修为德行和因果报应而形成。”
齐玉指着一座房子,“殿下要找的便是这座。”
太子抬头看了恢宏门头,再对比周边的,珠珠儿的元辰宫简直就是一座气派的宫殿。
可见珠珠儿德行修为都极佳,他怎么会嫉妒这样的妹妹。
想到自己犯的蠢,在齐玉拍向大门时,他突然又紧张了。
可出来的却不是珠珠儿,而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
珠珠儿的房子里怎么会有男人?
疑团刚起,齐玉解释,“只有积攒下大功德的人才会有管家,这位便是这座房子的管家。”
中年管家同太子和张拓和煦点头。
齐玉拱手,“劳烦您带我们去看看长命灯。”
管家遗憾道,“命主的长命灯三年前便灭了。”
灭了便代表死了,这个在太子来之前,归杳便说过。
可归杳说珠珠儿可能还没死,便忙道,“那能否带我们去看看生命花,亦或者带我们去见命主的天魂?”
管家再次摇头,“命主天魂已消亡,不曾回过元辰宫。”
“消亡了……”
太子的脸色发白,消亡是不是意味着彻底没有了?
便听得管家又道,“不过,倒是有桩奇怪事,几位随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到后花园里一株一人高的花前,“三年前,生命之花本已枯死,却从枝丫里慢慢抽芽长出了新的花朵。
而这座宫殿本也随着天魂消亡而坍塌,但,也是三年前它又重新形成。”
“你的意思是,元辰宫的主人又活了?”
太子眼带希冀地问管家。
管家却只是笑笑看向齐玉。
齐玉点头,“按理当是如此。”
归杳说珠珠儿似死非死,安排了这一趟,元辰宫的生命之花死后又生出新的花。
珠珠儿还活着!
只是不再以从前的样子活着……
不知是不是一路惊吓,治好了洁癖,也长出了脑子,太子忽然抓住齐玉的手,“是归杳,对不对?”
他激动的又问了句,“归杳就是她,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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