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求您替我查出我娘真正的死因。”
奶娘柴氏的女儿柴拾月跪在归杳面前。
“我娘今日去乱葬岗是为施孤,她每年都会如此,祈求十方孤魂助她早些找到我哥哥。”
归杳弯腰扶起有些显怀的柴拾月,“为何是去乱葬岗祈愿?”
寻常人通常去庙里。
“娘这些年一直在找哥哥,寺庙,城隍,土地庙,乱葬岗一切能祈愿的地方,她都去。”
柴拾月小心捧着肚子,红肿着眼睛道,“她还没找到哥哥,不可能自杀的。”
赵明月也道,“先前奶娘还想去璇玑楼,但她并非有缘人,我便没同你开口。
她照顾我一场,跟了我几十年,死的这样突然,不弄明白我心难安,杳杳,请你帮帮忙。”
奶娘的女儿与主家小姐共一个月字,而没改名,说明主家对柴氏母女很好。
归杳颔首,“可以。”
奶娘不是璇玑楼的有缘人,但拾月是,她身上有愿力。
且她怀着身孕,通常女儿这种情况,母亲不得已是不可能自杀的。
这里头的确有蹊跷。
拾月跟着赵明月当差,知道点璇玑楼的规矩,见归杳答应,猜到自己就是有缘人,当即又要给归杳跪下。
“谢谢公主,公主可否再替我寻一寻哥哥,我想替我娘完成心愿,好让她在地下安宁。”
如今娘没了,哥哥是她娘家唯一的亲人了。
归杳托住她,眉眼慈悲,“不必下跪,你既是璇玑楼的有缘人,璇玑楼会如你所愿。”
她凝视着拾月,黑色眼瞳渐渐散去,明黄色自眼底散开,须臾,归杳的双眼变如一对耀眼夺目的金珠,发出璀璨光芒。
归杳感受眼前的金光,微微怔了怔,与人结契收集愿力三年,她的眼睛还是第一次在结契时变成黄色。
莫非这次的委托有何不同?
心下狐疑一瞬便敛了思绪。
拾月身上的愿力似找到了主人,缓缓流向归杳。
契成!
归杳眼里的金光散去,恢复黑白分明,她开始收集线索,“你哥哥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柴拾月不知是不是错觉,结契后,她对归杳莫名多了很多信任。
如实道,“哥哥若活着今年四十一,生辰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的凌晨子时初,后颈有处红色胎记。
我娘是蜀州人,外祖父母先后去世,她来京城投奔未婚夫,也就是我哥哥的父亲。”
归杳眼睫轻轻动了下,兄妹俩不是一个父亲,也就是奶娘此生有两个男人,这是一条线索,归杳记在心里。
继续听拾月道,“哥哥一出生,娘的夫家相继出事,只剩她母子二人。
邻里都说哥哥是七月半生,是来讨债的,克死家人,也会妨碍邻里,对娘很不善。
娘本不是京城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被邻里这般对待,便卖了房子带着刚出生的哥哥回蜀州老家,哥哥就是在回蜀州的路上丢的。
后头娘寻觅多年,查到线索,哥哥可能在京城,她便也回了京城。”
既是明月的奶娘,那应是先生了孩子,才来的赵家。
归杳也见过奶娘柴氏几次,知道她一直在赵家居住,可若她再嫁生了拾月,当有夫家的。
故而问了句,“那你的父亲是?”
拾月摇了摇头,“我生来没有父亲,娘也从不提。”
这便是有故事了,每一个故事背后可能都藏着柴氏的真实死因。
归杳继续问,“你今年多大?”
“和我同岁,今年二十四。”
赵明月补充了点拾月不曾提到的。
“奶娘是我娘在京郊救下的,当时十月寒天,她一身单衣正在破庙生产。
我娘自己也怀着身孕,见状心生不忍,便给请了稳婆,生下了个女儿。
奶娘感激我娘救命之恩,请我娘赐名,我娘得知她们母女没去处,将她们带回了家,给孩子取名拾月。”
后头她娘生产落下毛病,无法照料她,请的奶娘也因贪吃喂坏了她。
偏爹又去了外地跑营生,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奶娘。
柴氏为感恩,卖身为奴,做了她的奶娘,但拾月是自由身,自小与赵明月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
赵明月嫁去童家时,拾月舍不得柴氏和明月,也跟去了童家。
可她生得貌美,入童家第一日,就被成安侯看上,欲讨为妾室。
赵明月不忍拾月为妾,让赵父连夜将拾月送到外地铺子做事。
赵父被杀,拾月得知后又秘密回京,扮作男子帮着赵明月打理生意。
“拾月有心仪之人,因帮我打理生意耽误多年,我从童家出来后,便给两人完了婚。
夫家对拾月极好,婚后一月她就有了身孕,奶娘不知多欢喜。”
日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走,奶娘怎么可能自杀呢。
“可我请了藏大人帮忙查看,排除他杀。”
归杳颔首,她也检查了奶娘的尸体,没有邪术操控的痕迹。
拾月与其兄长相差十七岁,也不知生父情况,“那你们可知奶娘当年离京到回京那二十多年的经历?”
拾月摇头,“小时候我问过,娘会哭。”
她便再也没问了。
赵明月也摇头,不过依旧有补充的,“奶娘极少抛头露面,若家中来客,她亦是避着的。
小时候我以为她是不愿见从前的邻里,但嫁去童家后,她还是不愿陪我出门,我想她真正要避的是京中权贵。”
因嫁去童家后,她身为成安侯府的儿媳,说不得要跟着赴些京城的宴会,每次奶娘都很紧张,生怕要陪同。
而在其余时间,奶娘是很疼爱她的,故而她有此猜测。
归杳越听越糊涂,一个嫁给寻常百姓的妇人,夫家死绝后,离京十七年又回到京城,却要避开京中权贵。
她又尽可能详细了问了一些事,但拾月和明月对柴氏的了解少得可怜。
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能查到的,归杳询问完情况,告别两个月,直接进了宫。
皇帝得知她要办女学,“想办便办吧,先前你提议的唱衣会进展不错。
宫里拿出去的一些旧物换了不少银钱,正好可拿出一部分给你办学堂。
教女子读书识字及其他谋生技能,也是惠及百姓,授人予渔,如何唱衣会的初衷,让德顺帮你。”
“我的确需要德顺,但不是学堂的事。”
归杳笑眯眯的,“我想帮沈非晚和离,让她留在学堂做女夫子,想请德顺帮我办妥此事。”
皇帝看向德顺,德顺忙凑过来,“小主子有事吩咐,老奴即刻让人走一趟。”
他可不敢当小主子一个请字。
沈非晚夫家是外派官员,有德顺出手,当没问题,归杳笑,“谢谢德顺,回头送你礼物。”
李德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不说不要,小主子的礼物都是小主子对他的满满心意,他都三年没收礼物了。
皇帝醋了,“只有他有,爹没有?”
“自然有爹的。”
归杳手指运转灵力,给皇帝揉肩,“儿臣想好了,为了不给爹增加负担,女学就开在爹赐给儿臣的大宅子里。
眼下宅子还在修缮,就让沈泽筹备这件事,好不好?”
皇帝因常年久坐而僵硬的肩颈顿时松快许多,威严的双目此时也弯了弯。
“宅子给你了便是你的,你做主便是,不过,你这是想提拔沈泽?”
越国公又蠢又坏,皇帝对沈泽还是有点防备的。
“儿臣打算试试他的本事和品行,若好,便给父皇用。”
若不中用,也怨不得她,最多往后护着沈家不被欺负。
皇帝笑,“那爹便多谢珠珠儿了。”
失而复得,女儿还如从前那般事事想着他,皇帝觉得自己没有反对女儿的理由。
归杳也觉父女俩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便将宓婆献祭自己助她修复神魂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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