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这才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又变回了那个软萌乖巧的小丫头模样。

    她伸手拍了拍沈晏的腰带，小手按在玉佩上，嘴里念念有词。

    指尖泛起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好了，我给你加固了一层凤纹，轻易碎不了。不过你要是真把它弄碎了，”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记得来找我，我给你修。不许嫌麻烦，也不许不好意思。”

    沈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知道了。”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国师大人。”

    渺渺被他这声“国师大人”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皱了皱鼻子：“你别在外人面前这么叫我，怪别扭的。我虽然接了师父的位子，可我还是渺渺呀。”

    沈晏“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又看了看渺渺，声音很轻：“渺渺，多谢你。”

    他很少说谢。可这一声“谢”，他说得很郑重。

    渺渺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谢什么，你是我哥哥嘛。妹妹给哥哥送生辰礼物，天经地义。”

    她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当然了，你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想着我就行。我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糖铺，卖一种梅花香糖。”

    沈晏打断她：“得，明日让人给你送一匣子过去。”

    “两匣子。”

    “好，两匣子。”

    渺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又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他：“这个也给你。里面装的是我新画的传讯符，你带在身上，遇到急事就捏碎，我能立刻感知到。比派人传信快多了。”

    沈晏接过锦囊，掂了掂，收进怀里，和那枚玉佩一左一右贴着心口。

    “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国师府。”

    渺渺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地说：“沈晏哥哥，生辰快乐。你要好好的。”

    沈晏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被丫鬟牵着走远。

    他抬手按了按玉佩，转身往书房走去。

    ……

    国师府。

    后院的梧桐树上，小五蹲在最高处的枝丫上，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城外方向。

    渺渺端着一碟刚炸好的小鱼干从屋里出来，仰头喊了一声：“小五，吃饭了。”

    没动静。

    她又喊了一声：“小鱼干，椒盐的，今天多放了一撮盐。”

    还是没动静。

    渺渺皱了皱眉，踮着脚往树上看。

    那只平时听见“小鱼干”三个字就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下来的肥啾，这会儿居然纹丝不动，仿佛灵魂出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炸得酥脆的小鱼干，又抬头看了看小五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渺渺把碟子放在石桌上，抱起双臂，仰着脖子喊：“小五，你是不是聋了？”

    小五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那双绿豆大的黑豆眼里竟然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渺渺觉得只能用“怅然若失”来形容。

    “来了。”它闷闷地应了一声，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边上。

    平时它都是直接扑到碟子里开吃的，这回却只是用喙啄起一根小鱼干，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渺渺眼睛眯了起来。

    她拖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托腮，盯着小五看。

    小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抖抖羽毛，往旁边挪了挪。

    “你看什么。”

    “看你。”渺渺说，“你今天不对劲。”

    “本座哪里不对劲？”

    “你居然只吃了一口小鱼干。”渺渺用指头戳了戳碟子边缘，“这可是椒盐的。你平时能吃两碟。”

    小五沉默了一下，扭过头去，用翅膀尖儿理了理胸前的羽毛：“本座近日在辟谷。”

    “辟谷？”渺渺差点笑出声，“你上回说辟谷，是因为偷吃了厨房三斤腊肉被我发现，装了两天病。这次又辟什么谷？你连鱼都不吃了，你是不是有情况？”

    她忽然顿住，盯着小五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小五被她看得炸了毛，头顶那撮红毛都竖起来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五整个身子一僵。

    那僵硬太明显了，连脖子上的绒毛都立起来了，翅膀不自觉地扑了两下，差点从石桌上栽下去。

    “你胡说什么！”它梗着脖子，声音都拔高了，“本座堂堂重明鸟，上古神兽，怎么会有男女之情？”

    “那你天天往外跑什么？”渺渺掰着手指头数，“前日出去两趟，昨日出去三趟，今日一早出去一趟，午后又出去一趟。连我让你去朱雀街收账你都说有事。你以前最爱去收账了，因为可以顺路买糖炒栗子。”

    小五的豆眼左右乱瞟，半天才憋出一句：“本座遇到了一个同道。”

    “什么同道？”渺渺往前凑了凑，“人家什么品种？公的母的？”

    “你审犯人呢！”小五炸了毛，扑棱着翅膀跳到石桌另一头，背对着她，尾巴一翘一翘的，显然气得不轻。

    渺渺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它尾巴上那撮红毛。

    小五“啾”地一声惨叫，回头瞪她。

    “你是我养的鸟，我不管你谁管你？”渺渺揪着不撒手，语气理直气壮，“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连传讯符都是我画的，你谈恋爱我不该知道？带我去看看。”

    小五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最后蔫头耷脑地垂下了翅膀。它闷声闷气地嘟囔：“行吧。但是你不许笑。”

    “我笑什么？”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

    小五这才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抖了抖被揪乱的羽毛，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外飞。

    渺渺跟在后面，怀里揣了一包瓜子。

    她总觉得这一趟会很有意思。

    出了城门往东走，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一条溪流，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坳。

    山坳里有一棵老槐树，树龄少说也有几百年。

    这个时节正是槐花盛开的时候，满树白花如雪，香气清冽。

    小五飞到离那棵槐树还有十来丈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落在灌木丛上，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渺渺站在它旁边，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槐树最高的枝丫上，站着一只鸟。

    那鸟通体青翠，羽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上好的翡翠雕出来的。

    尾羽特别长，垂下来足足有三尺。

    它体态修长，比小五大了两圈不止，此时正低头用喙梳理胸前的绒毛。

    动作从容，有一股出尘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