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岛，皇宫遗址。

    灰白色的苔藓地上，三个人站成一排，腿肚子打颤，身上的黑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为首的大师兄嘴唇动了两下，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话，可吴邪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舌头根子发硬。

    “哼！”

    吴邪见三人浑身发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他把万魂幡从地上拔起来，幡杆在掌心转了半圈，黑色的幡面在阴风中抖了一下。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吴邪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冰碴子。

    “那就进我人……”

    “小……小小小……小子……”

    为首的大师兄猛地抬起头。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两条打颤的腿硬是撑直了，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邪，瞳孔里那点猩红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你可知我们是谁？！”

    他的声音很大，可尾音在发抖。

    吴邪的脚步停了。

    “是啊！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圆脸男人也扶着尖下巴男人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的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可嘴巴已经张开了，话从嗓子眼里往外蹦。

    “你知道杀了我们会给你们带来怎样的灾祸吗？！”

    尖下巴男人站直了，两只手攥着圆脸男人的胳膊当拐棍。

    他的嘴唇青白，可还是把话喊出来了。

    “对！你知道会有什么灾祸吗？！”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刚才丢掉的底气用嗓门找补回来。

    “噗嗤……”

    吴邪笑了。

    他是真的没绷住。嘴角先咧开，然后肩膀抖了一下，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

    “加百列。”

    吴邪淡淡吐出三个字。

    三人的声音同时卡住了。

    “左冥。”

    吴邪又说了一个名字。

    咕咚。

    为首的大师兄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很大。

    他的嘴还张着，可刚才那点气焰像是被人一盆水浇下去，连烟都不冒了。

    圆脸男人的手指头攥紧了尖下巴男人的胳膊，攥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尖下巴男人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地上。

    三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们是最后几波下界的。

    下界那天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炼魂宗总坛。

    偏殿。

    三炷香在香炉里烧着，烟气袅袅地往殿顶飘。偏殿的门关着，外面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线。

    几个宗门长老站在三人面前。

    为首的长老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闭眼的鬼头。

    “哼！”

    长老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教廷的加百列和蛊神教的左冥的分身都折在下界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了。”

    长老的目光从刘大脸上扫到关门脸上，又从关门脸上扫到张二麻脸上。

    “此去下界，给我小心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人前。”

    拐杖又顿了一下。

    “希望你们能给我炼魂宗带回来一个。”

    他停了一拍。

    “记住了吗？！”

    “弟子明白！”

    三人同时弯腰行礼，声音整整齐齐。

    刘大弯着腰，可心里有话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只是弟子有个疑问。”

    他的声音小了一些。

    “不知宗门派我们下界，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偏殿里安静了几秒。

    为首的长老一阵沉吟。他的手指头在拐杖头上摩挲着，指腹蹭过鬼头的额头。

    片刻后。

    “说实话。”

    长老的声音低了下来。

    “宗门也不知道。”

    刘大抬起头，一脸愕然。

    “包括其他宗门，估计也都不知道。”

    长老摇了摇头，拐杖头上的鬼头跟着晃了晃。

    “你们只要记住一点。”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任何不属于下界、违反下界规则的，你们都要注意！”

    “是！弟子明白！”

    三人出了偏殿之后，一刻都没耽误，当天就动了身。

    灵魂跨界穿过封印的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条极窄的管子，浑身被挤压、拉伸、拧巴。

    等钻出来的时候，刘大的灵魂已经薄了一圈。

    夺舍了三个刚死的普通人。

    三天时间，三人躲在樱花岛的皇宫废墟里，连苔藓地都没敢踩出去半步。

    教廷的加百列，蛊神教的左冥。

    两个大势力的领头人物，分身都折在了下界。

    他们炼魂宗派出来的三个弟子。

    暴露了就是死。

    樱花岛没有灵气。

    可这里的阴气浓度高得吓人，足以维持三人的灵力不散。

    他们原本打算在这里苟到宗门传音，然后原路返回。

    可现在。

    一个陌生的土著站在他们面前，嘴里吐出了两个名字。

    加百列。

    左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