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安静下来了。

    左边门卫一个人站在旋转门旁边，身后是大楼，面前是六十多号浑身是血的人。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揉搓。

    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搓得掌心都发红了。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额……”

    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大家吃了吗？”

    声音干巴巴的，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

    吴道瞥了他一眼。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两只手在身前搓得更快了。

    其他全性成员没有人开口。

    龚庆站在吴道身后，脸上挂着笑容，眼睛看着要眼前的大楼。

    丁嶋安两只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天上的云。

    涂君房拢着袖子，面无表情。

    六十多个人站在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

    空气像是被人灌了铅，沉沉地压在左边门卫的肩上。

    “这……”

    左边门卫的内心在翻江倒海。

    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刚才那个年轻人让他报名字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万一趁自己下班回去路上堵自己……

    左边门卫想到了自己那辆停在街角的二手皮卡，想到了公寓楼下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

    越想越怕，双腿从膝盖开始打颤，抖得裤腿都在晃。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现在掉头就跑。

    “各位，罗恩董事有请！”

    旋转门哗啦啦地转了一圈，刚才跑进去的那个门卫从里面冲出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好几度。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一颗。

    吴道迈步走向旋转门。

    六十多号人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走进大楼。

    没有人看左边门卫第二眼。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片密集的鼓点，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左边门卫站在原地，保持那个搓手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

    “呼……”

    他长出一口气。

    气从嘴巴和鼻子里一起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后背的制服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他的膝盖还在打颤，右手扶着旋转门的边框才勉强站稳。

    他偏头看了一眼大楼里面。

    那些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走廊尽头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和几盏冷光灯。

    “这些人……”

    “……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七十七层。

    一间大型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子是黑色的，长方形的，能坐二十个人。

    桌面擦得很干净，反射着天花板上环形灯带的白光。

    罗恩坐在长桌一头的主位上。

    盖德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盖德比罗恩年轻几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他的眼睛没有看文件。

    “吴道……”

    罗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罗恩，吴道这名字怎么了？”

    盖德偏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罗恩的手指头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盖德，嘴唇抿了一下。

    “你不觉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吴道……吴邪……”

    盖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是说……”

    盖德的嗓子有点哑。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回会议室的大门方向。

    门上那块磨砂玻璃后面，有一大片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诸位请进！”

    那个改造人门卫把身体侧到一边，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很紧张。

    吴道第一个走进来。

    他身后的龚庆、丁嶋安、涂君房、巴伦依次进入。

    再往后是十一个宿老和其他全性高层。

    六十多号人鱼贯而入，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椅子不够坐，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靠在窗台上。

    那个改造人门卫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退出门外，双手抓住门把手，轻轻把门合上了。

    咔！

    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罗恩从主位上站起来。

    他绕过桌角，快步走到吴道面前。

    步子迈得很急，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一连串的嗒嗒声。

    “小友你好！”

    罗恩在吴道面前站定，右手伸出来，悬在半空中。

    “我是贝希摩斯的罗恩，这位是盖德。”

    他的右手朝盖德的方向摆了摆，盖德也站了起来，微微点头。

    罗恩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那种商业场合标准的笑容，嘴角上扬，眼角挤出一堆细纹，可瞳孔深处的东西骗不了人。

    他的目光在吴道脸上和吴道身后的那群人身上来回扫，喉结动了一下。

    吴道没有理他。

    他绕过罗恩伸出来的右手，径直走到长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道坐定，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头交叉着。他抬起头看向罗恩，目光很平。

    “小友？”

    吴道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是1957年生人，今年58。”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知罗恩阁下今年多大？”

    罗恩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头蜷了一下，又伸直了，像是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继续伸着。

    “额……”

    罗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今年四十出头，可面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说自己五十八。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可面前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东西跟吴邪一样。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姿态。

    罗恩的右手收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掌心的汗。

    “哈哈，是在下唐突了。”

    罗恩挠了挠后脑勺，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

    “各位请坐。”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全性的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龚庆在吴道右手边坐下来，丁嶋安在左手边把椅子往后一推，两只脚搭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闭着眼睛开始养神。

    涂君房坐在丁嶋安旁边，拢着袖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十一个宿老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罗恩回到主位上，两只手撑着桌沿，没有坐下。

    “吴邪阁下安排我贝希摩斯配合你们。”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目光落在吴道脸上。

    “请问全性的各位有什么需要？”

    吴道没有开口。

    他偏过头，朝龚庆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龚庆站起身。

    “罗恩董事。”

    龚庆的声音温和有礼。

    “请告诉我们M国各大异人家族的分布，以及他们的大概实力。”

    罗恩点头。

    “好的。”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侧面那面大屏幕。

    屏幕有半面墙那么大，黑色的，待机状态下能映出罗恩自己的影子。

    罗恩在大屏幕旁边的控制台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一张M国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有些红点很大，有些很小。

    大部分集中在东海岸和西海岸，中间地带有几个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