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郊。
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四周拉着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空地中央停着一架漆黑的运输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个反光条都没有。
像是被人故意从天上丢下来的一块铁疙瘩。
运输机的舱门敞开着,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空地上站着几十号人。
龚庆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像是来参加什么商务会谈的。
他身后是吕良、巴伦、涂君房。
再往后是十一个全性宿老。
人群边缘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年轻人,双手抱在胸前,靠着运输机的起落架站着,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丁嶋安。
“王老,咱们真的要听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子?”
一个身材干瘦、颧骨高耸的老头凑到王姓宿老身边,压着嗓子说话。
他的声音其实不低,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王姓宿老还没开口,另一个秃顶的老头也凑了过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脖子往前伸着,说话的时候嘴里的唾沫星子直飞。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大不了去国外!吴邪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总不能把手伸向国外吧?”
秃顶老头看了看王姓宿老,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同伴,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丁嶋安你说句话啊,你可是两豪杰啊!”
丁嶋安还是那个姿势靠着起落架,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
“嗯?”
十一个宿老中,最老的那位,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代号“鬼母”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她朝秃顶老头瞥了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可那一眼扫过去,秃顶老头的脖子就缩了回去。
“咋的,你也想变成血雾?”
鬼母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又干又哑,尾音拖得老长。
秃顶老头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两只手在袖子里搓了搓。
周围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咕咚。
当日锡林郭勒草原上,吴邪从天而降,将宿老中的老大邓狂一下撞成血雾的画面,在场的人一个都没忘。
鬼母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空地上的碎石头发呆。
砰!
一声巨响。
空地上被人砸出两个脚印形状的深坑,碎石块崩起来,弹在运输机的机身上叮叮当当响。
吴道的身影落在深坑中央。
他穿了件黑色短打,袖口用布条扎紧了,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头发刚洗过,被风吹得有些散。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精神头。
龚庆看见吴道,脸上的笑容收起了一半,微微点头。
吕良站在龚庆身后,一只手在西装内袋里摸了一下。
巴伦跨了一步,站到龚庆侧后方。
涂君房没动,只是把脸转向了吴道的方向。
四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不到一眨眼,吴道身后就站了四个人。
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又一道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
丁嶋安。
他松开了抱着的手臂,从起落架旁边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吴道身后站定。
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的。
走到吴道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王姓宿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抖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右腿屈膝,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参见掌门!”
砰!
砰!
砰!
一瞬间,空地上像是下饺子一样。
吕良单膝跪地。
巴伦单膝跪地。
涂君房单膝跪地。
十一个宿老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啪啪啪啪,连成一片。
秃顶老头也跪了,干瘦老头也跪了,鬼母也跪了。
鬼母跪下去的时候两条腿打着颤,还是旁边一个宿老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歪倒。
几秒钟前还站着的几十号人,现在只剩吴道一个人站着。
“我等参见掌门!”
声音不整齐,有高有低,有粗有细,可音量很大,在空地上空撞来撞去。
吴道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很好!起来吧。”
哗啦啦一片起身声。
吴道转过身,看向龚庆。
“往后龚庆为副掌门,全性除了重大之事其余之事由他全权负责。”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没有人吭声。
“是!”
龚庆低下头应了一声,嘴角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表情变得严肃。
吴道看着龚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龚庆,我师父交代了,你是个有想法的聪明人,你想去调查这世界的秘密,就去吧。”
龚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吴道,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低下头,腰弯得比刚才更深。
“龚庆明白!掌门放心。”
吴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右手往运输机的方向一甩。
“好了,关于此次的任务,龚庆想必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尾音在空地上回荡。
“出发!M国!”
舱门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舷梯的金属台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几十号人开始往运输机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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