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信不信得过无关。”

    叶川笑着摇了摇头，“有皇室之人辅政，是祖宗规矩。”

    话虽不假，但说的太过轻描淡写了。

    “只因如此？”老皇帝紧盯着叶川，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叶川无奈，长叹一声，“陛下，微臣毕竟一介外人，更何况此事微臣自己都无未多想，也乐见其成，陛下何必纠结。”

    “呵呵……”

    老皇帝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两声，“好一个外人，好一个乐见其成……”

    他长身而起，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川，叹息着道，“外人……在你心中，朕对你的一切都被你理解为帝王心术，驭臣之道？”

    叶川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圣上对微臣的厚待，微臣心中明白。”

    “你不明白……”

    老皇帝再次叹息，“若非你早已跟朕说明，去意已定，这辅国大臣，又何需两位？”

    叶川一下愣住了，随后忍不住苦笑。

    “陛下，臣能问个问题吗？”

    老皇帝沉默。

    叶川自顾自的继续道，“陛下究竟为何如此信任微臣？恕微臣直言，君臣不相疑这种事，微臣也只在故事里读过。”

    老皇帝过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叶川，“这个问题憋在你心里怕是已经很久了吧。”

    “确实不算短。”叶川点了点头。

    “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老皇帝微微一笑。

    “先来个假话听听吧。”叶川也笑着回应。

    “因为朕了解你的为人，也了解你对云浠的感情非假。且你与朕一路走来，已与朕的子侄无异，并非外人。”老皇帝非常官方的回答道。

    叶川翻了个白眼，“那真话呢？”

    老皇帝眯着眼睛，紧盯着叶川，“因为朕从你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你对‘权力’、‘皇位’这些东西，是发自内心的反感和厌恶！”

    “因为你看着朕的眼神当中，没有羡慕，没有崇敬，只有同情！”

    “你的心里，当皇帝、手握江山天下，非但不是登顶巅峰，反而形同牢狱！”

    “看出来这些的那一刻，朕就明白，可以放心的把一切都交给你。”

    叶川一下愣住了，哑然失笑。

    老皇帝确实有两把刷子……

    “陛下难道不认为微臣这样是故作清高吗？”叶川反问。

    老皇帝摇了摇头，“换了别人，朕可能会这么认为。”

    “但是你嘛……呵呵，你这个人贪花好色，懒惰又不求上进，虽然有惊世才华，习性上却与那些纨绔子弟别无二致。”

    “似你这样的人，千年也难出一个，不可以常理度之。”

    “清高？你想不到那些！”

    “你只不过是能躺着的时候绝不站着。朕说的对吗？”

    叶川服了。

    这一刻竟然对老皇帝产生了知己的感觉。

    上一辈子，他读了很多史书。

    后来看一些小说和电视剧，总能看到一些正面人物，表现出对权力金钱的鄙夷，视之如粪土。

    一开始叶川觉得这些人很装。

    这世上还有不爱钱不爱权的人？

    天大的机遇摆在面前，顺手而为的事情竟然都能放弃？

    这不是故意装逼是什么？

    直到成年之后，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又琢磨出另一种可能性。

    人类能够放弃天大的利益和权柄，只可能因为一个原因：懒惰！

    懒惰是根植于人性最深处、永远也不可能拔除的天然本性。

    更何况有些人，天生怕麻烦。

    如果说这份天大的利益背后还连带着天大的责任和巨大的风险，那么这一类人会毫不迟疑的选择拒绝。

    叶川就是这类人。

    哪怕在目前的天下里，叶川已经可以为所欲为，他依然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因为你一旦站在了巅峰，就意味着你在绝对明处。

    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过这样的日子，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圣上英明。”

    叶川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句倒是由衷的有些佩服。

    老皇帝摆了摆手，“不扯其他。单说这个夏康宁，若他真的能迷途知返，朕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圣上请讲！”

    “只有你还在，朕才会用他。”

    “你若不在，不仅是朕，朕也会交代二皇儿，第一时间杀了他！”

    老皇帝目光灼灼的看着叶川，“这其中的道理，你该明白吧。”

    “微臣明白。”叶川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

    倒也合理。

    用夏康宁这样的人，确实要冒着一定的风险。

    在老皇帝心里，能死死压制住他的也只有自己。

    他不可能在自己离开之后还让夏康宁手握权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再者说，老皇帝和二皇子究竟要怎么做，那也实在是叶川管不了的了。

    而且叶川也没有什么愧疚感，较真来说，他也没有骗夏康宁。

    老皇帝确实既往不咎了。

    只不过多加了个前提而已……

    ……

    从皇宫回到玉德坊之后，叶川立刻派人把沈知文、孙奋、赢仲匡、徐长文、薛纵、孙涛、王奔、李武陵等一干人全部召了过来。

    玉德坊正厅之中，叶川高坐在上，底下一干文武重臣左右分列，已经颇有些上朝的气势了。

    然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朕亲临”这4个字可是老皇帝亲口说的。

    “诸位，有几件大事，要与诸位交代，请诸位仔细听好。”

    之后，叶川把乌力邪和襄陵王的计划，以及自己要出使大周，还有与老皇帝商议让二皇子秘密领军出征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这几件事一件比件震撼，沈知文等人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帮文武重臣们一个个神色恍惚，呆愣了好长时间。

    本以为最近这段时间朝中相对来说颇为平静，经历过原太子和陈威的死之后，震荡期已经过了。

    没想到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出了这么多大事！

    沈知文等人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像个废物的感觉……

    说起来是朝廷重臣，实则啥也不知道，啥也参与不了……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就是在我走之前，将上京城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叶川神色严肃的总结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