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郭嘉笑着接话。

    “魏王，李兄这话倒也有道理。让能做事的人去做事，让会偷懒的人回去偷懒，各司其职，效率最高。”

    曹操转头瞪他。

    “你也觉得他该走？”

    “我觉得他走了以后，会安静许多。”

    “奉孝！”

    李远已经走到夏侯惇面前。

    “贤叔，酒留下，人我先走了。”

    夏侯惇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

    “假期开始了。”

    “魏王还没说完。”

    “他说不出更高的价。”

    李远将那卷盖着魏王印的休假文书在曹操眼前晃了晃。

    “两个月，带俸，不扣粮钱，不许半夜敲门。白纸黑字。”

    曹操的眼角抽了几下。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不许白天叫你？”

    李远把竹简收回袖中。

    “合同里没写白天，但写了休假期间不得变相召见。”

    “本王是让你回去休息，不是让你永远不干活。”

    “等假期结束，我自然回来。”

    曹操冷笑。

    “本王看你是想一睡不起。”

    “若能睡到天下太平，也算人生圆满。”

    曹操抬脚便要踹他。

    李远早有准备，转身躲到典韦身后。

    “典大哥，护驾。”

    典韦抱着双戟，挡在李远前面。

    “魏王，不能踹。”

    曹操气得指向他。

    “你也跟着胡闹？”

    “俺只是守门。”

    许褚站在旁边认真点头。

    “俺也是。”

    曹操望着面前这几个人，胸口起伏半晌，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筒车制造指南》。

    竹简上字迹歪歪扭扭，像鸡爪刨过泥地。

    可每一处尺寸都写得明明白白，连轮轴磨损后如何更换，都画了图。

    曹操抬头时，李远已经翻身上马。

    曹昂、曹泰、夏侯充和荀恽四人也跟在后面。

    曹泰手上缠着布，走路时还一瘸一拐。

    “你们也回去？”

    曹操皱眉。

    曹昂拱手。

    “父亲，先生说今日工程结束，明日再继续学习。”

    “你们还要继续？”

    曹泰看了一眼那台水车。

    “我想知道更大的水车能抬多高。”

    夏侯充点头。

    “我想把木槽延到更远的田。”

    荀恽抱着竹简。

    “我想重新计算轮轴受力。”

    曹操的目光最后落到曹昂身上。

    曹昂温声道：“先生说，水车只是开始，日后还要教我们如何建渠、蓄水、分水。”

    曹操猛地转头。

    李远正坐在马上，手里还拿着夏侯惇留下的酒坛。

    “李远！”

    “主公还有事？”

    “你不是休假吗？”

    “我休假，他们上课。”

    “他们是你学生！”

    “学生自己求学，跟我休假有什么关系？”

    曹操气得说不出话。

    李远拱了拱手，催马往城里走。

    ……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

    两年里，许都的水车越造越大，越传越远。

    最初只是在颍水边试着立了一座，后来工匠照着图纸改了尺寸，换了木料，又给轮轴加了铜套。

    再后来，兖州、豫州、冀州、青州，甚至远在荆州和汉中的河岸边，都出现了这种不用人挑、不用马拉，自己便能转动的木轮。

    百姓一开始叫它筒车。

    叫着叫着，便都改口称作自动水车。因为这个名字简单。

    只要站在河边看上一眼，谁都知道它是做什么的。

    水车转起来之后，田就有水。田里有水，庄稼便不会渴死。

    两年里，曹操靠着水车救下了不少旱田，也靠着它把屯田推到了各州郡县。

    各地官吏上报的粮册越来越厚，粮仓里堆起来的粟米也越来越多。

    当然，李远的假期也越来越难请。

    这两年里，他一共攒下了三年零七个月假条。

    真正休完的，不到两个月。

    剩下的假条，有些被曹操撕了，还有几张被典韦不小心当成了烤肉引火的纸。

    李远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这天一大早，他睡得正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弟，该起床了！”

    李远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我死了。”

    典韦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

    “魏王叫你去议事。”

    “告诉他，我尸体已经凉了。”

    “魏王说，若你不去，就把你的府门拆了。”

    “那就拆吧。”

    李远翻了个身，继续抱住枕头。

    “拆完了记得把门板给我留下，正好拿来做水车。”

    典韦沉默片刻。

    “魏王还说，今日有八百里加急。”

    李远眼睛睁开一条缝。

    “八百里加急关我什么事？”

    “他说，事关刘备。”

    李远把头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刘备又怎么了？”

    “俺不知道。”

    “不过郭先生已经到了，说你再不起床，他就让俺连床一起扛。”

    李远坐了起来，他看了看窗外。

    天才蒙蒙亮，两年休养生息，他本以为天下至少能安静几天。

    结果刚睡到自然醒，刘备就从益州伸了一只手过来。

    这帮人是不是都没有自己的生活？

    李远披上外袍，头发也懒得束，直接出了门。

    典韦跟在他身后，顺手把他的被子卷起来夹在腋下。

    李远回头看了一眼。

    “你拿我被子做什么？”

    “魏王若又不让你走，俺可以拿被子把你裹回去。”

    “很好。”

    李远点头。

    “这才是贴身护卫该有的职业素养。”

    两人赶到魏王府时，府中已经站满了人。

    曹操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郭嘉、荀彧、程昱、贾诩、曹仁、夏侯惇、曹洪、赵云等人分列两侧。

    厅中还站着一个满身风尘的传令兵。

    李远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曹操抬眼看他。

    “你迟了。”

    “天还没亮。”

    李远打了个哈欠。

    “我若来得太早，容易打扰诸位熬夜。”

    曹操冷声道：“过来。”

    李远拖着脚步走到案前，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

    茶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

    曹操看见这一幕，眉头抽动。

    “这是荆州八百里加急。”

    “我看见了。”

    “张辽送来的。”

    “张将军身体还好吗？”

    “……”

    曹操忍着没有发火。

    旁边的郭嘉轻摇着羽扇，嘴角带着笑。

    “李兄，先听军报吧。”

    李远看向传令兵。

    “念。”

    传令兵立刻展开竹简。

    “荆州都督张辽急报。近月以来，益州方向水路商旅增多，巴东、巫县、秭归一带屡有蜀军斥候出没。刘备在成都大规模征调船只，整修栈道。”

    “前日，江面发现蜀军小队试探渡口，人数不足百人，未与我军交战，见旗便退。”

    “张辽判断，刘备或有意进犯荆州，请魏王早作准备。”

    传令兵念完，厅内安静下来。

    曹操看向众人。

    “诸位怎么看？”

    曹纯第一个开口。

    “刘备若真要打荆州，必先出三峡。只要在夷道、江陵一带布置重兵，再以水军封锁江面，便能挡住蜀军。”

    夏侯惇抱着胳膊。

    “他敢来就让他来。荆州城池早已修整完备，粮草充足，水军也不弱。刘备若从三峡杀出来，便是自投罗网。”

    曹洪摸着下巴。

    “蜀军山路难走，带不了多少粮草。只要拖上一个月，他们自己就得退。”

    程昱冷声道：“不能轻视刘备。”

    “他能从刘璋手里夺下益州，靠的不是一股蛮劲。诸葛亮若亲自筹划，绝不会只看眼前一座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