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辉在苍云镇跟楚云飞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的同时。

    另一边的郭长丰已经带着独立第二旅离开了三岔坡，即将行军路过野人谷。

    半夜的山谷，十米开外，人畜难分。

    可为了隐蔽行军，全旅上下严禁照明。

    队伍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前摸。

    郭长丰和江靖远骑着马并排而行，忽然觉得前头有轻微的脚步声传过来。

    “靖远，你听，前面是不是有动静？”郭长丰侧着耳朵低声说道。

    江靖远闻言，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黑幕。

    几秒钟后，前面几十米外的黑暗处，一片人影轮廓渐渐显现，正迎着他们走过来，初算有二十人上下。

    江靖远顿时眼眶一张，猛地看向郭长丰：“旅座，真的有人，朝我们过来了，该不会是碰上八路的巡逻队了吧？”

    郭长丰也看清了一步步靠过来的那队人，冷哼一声。

    江靖远有些担忧：“旅座，要是跟八路的巡逻队撞上，他们会不会猜到咱们的意图？”

    “冷静点。”郭长丰坐在马背上腰杆一挺，“别忘了，咱们才是山西的主人，别大惊小怪的，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他摆了摆手：“当作无事发生。靖远，你过去打个招呼，随便问候两句就走，咱们不惹事，他们一个巡逻队也不敢拦咱们一个旅。”

    “明白。”

    江靖远从马背上跳下来，整了整领口，大摇大摆地迎着那群黑影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再往前走，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一言不发。

    江靖远心里更加断定，这绝对是八路的哨兵，估计是看到这边人多，吓懵了。

    他又多走了两步，隔着飞舞的雪花，敞开嗓门喊道：“喂！八路弟兄，别紧张！自己人！”

    对方的那团人影动了一下，但只有风声呼啸，没有回音，没人答话。

    江靖远觉得有些丢了面子，提高音量再次喊话：“怎么不回话？大家都是友军，路过此地，方便借个道！”

    “……”

    “……”

    “八……”江靖远刚想再走上前。

    “八嘎！”

    这一次，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不过，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汉语，而是一声慌乱的尖叫。

    “敌袭（てきしゅう）！！”

    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在空旷的雪谷中显得十分诡异。

    江靖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句鸟语是什么意思，对面已经亮起了火光。

    “砰！砰砰砰！”

    一排子弹贴着江靖远的头皮嗖嗖飞过，甚至有一发直接打飞了他头顶的军帽。

    江靖远浑身汗毛直接炸立。

    他来不及去拔腰间的配枪，凭着本能直接扑倒在雪地上。

    子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四下乱飞。

    江靖远在雪地里连连往后滚，滚了一身的雪沫子，一边滚一边破口大骂。

    “妈的！八路开枪了！八路开枪了！”

    “反击！给老子反击！”

    后方的晋绥军士兵立刻端起枪，冲着火光闪烁的方向一通猛打。

    整个野人谷顿时枪声大作。

    郭长丰本来还在马上摆着威风，枪声一响，流弹嗖嗖地从他耳边飞过。

    他一哆嗦，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由于事发突然，慌忙跳马，导致落地没站稳，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

    但他现在顾不上疼痛，四肢并用地爬到不远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缩着脖子躲避流弹。

    江靖远这时候也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左看右看，满地找人：“旅座！旅座！”

    郭长丰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骂骂咧咧：“别他娘嚷嚷！老子还没死呢！”

    江靖远听到声音，赶紧调转方向，也爬到了那块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旅座！八路吃疯狗药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一句话不说就开火，这他娘的是要下死手啊！”

    郭长丰闻言，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地面。

    “老子早就说过，咱们跟八路必有一战！”

    “娘姥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

    郭长丰拔出手枪下令：“兄弟们，八路主动挑事，给我狠狠地打！把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给我突突了！”

    前方的交火并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对面只有二十人，晋绥军这边虽然不是五千人都窝在一团，但光是前卫连的火力网一铺开，对面就完全被压制住了，很快就蔫了下去。

    又过了两分钟，彻底没了动静。

    郭长丰探出头听了听，随即喊道：“停火！”

    枪声戛然而止。

    山谷里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没动静了。”郭长丰推了江靖远一把，“靖远，过去看看，留几个活口，老子倒要问问他们八路是几个意思！”

    “是，旅座！”江靖远转过身，冲着趴在旁边的几个士兵招手，“你们几个，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个士兵从雪地上爬起来，端着步枪，步步分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夜太黑，直到走近了几十步，地上的尸体轮廓才逐渐清晰。

    走到一具尸体旁边，一个士兵用枪口捅了捅，死透了，完全没反应。

    “手电呢？拿出来照一下。”

    旁边另一个士兵掏出手电筒，推开开关。

    光柱罩在地上那具尸体身上。

    一身屎黄色的呢子风衣赫然入眼，脑袋上还扣着一顶带有护耳的钢盔，旁边躺着一把挂着膏药旗的三八大盖。

    “鬼……鬼……”打手电的士兵猛地一抖手，手电筒差点掉进雪里。

    看清打扮，几个士兵慌忙往后退，退到了郭长丰面前。

    “旅座！是……是鬼……”

    “放屁！”旁边的江靖远一听就大骂道。

    “不是鬼！是、是、是鬼子！日本鬼子！”士兵终于把话憋了出来。

    “什么！？”

    郭长丰一把推开士兵，大步走上前。

    江靖远抢过手电筒跟上去，光柱再次打在那些尸体上。

    满地的屎黄色军装，郭长丰脑子当场宕机了。

    “鬼子？不可能啊！”

    郭长丰瞪着眼睛，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鬼子要打平安县城，不应该从太原往北走吗？那路线跟咱们这不说差了百里地，至少也有几十里啊！”

    郭长丰转头看向江靖远：“难不成鬼子迷路了？”

    江靖远也是一头雾水，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旅座……”

    还没等江靖远把话说完。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发射声突然从黑夜深处传来。

    声音不近，但也绝对不远，就在这附近的山谷之中。

    江靖远的话被打断，迅速抬头观察四周，寻找声音来源。

    没等找到，头顶上的夜空就发出了刺耳的“咻咻”声。

    那是炮弹破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江靖远头皮一炸，撕心大吼：“迫击炮！隐蔽！”

    同时，他猛地扑向郭长丰，把郭长丰死死压在身下的雪窝里。

    “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声在他们的行军队列中接连响起。

    整个野人谷顿时火光冲天，泥土和残肢断臂被炸得满天乱飞。

    第二旅还晕头转向之时，枪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源源不断的子弹泼洒过来，火力之猛，绝对是主力野战部队的架势！

    江靖远趴在雪地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旅座！真的是鬼子！刚才那一队应该是鬼子斥候小队！现在来的是鬼子大部队！”

    “娘的……不是让老子看戏吗？这帮狗日的，怎么冲着老子来了！”郭长丰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奉命后撤去长驻看戏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撞进了鬼子的主力包围圈里。

    江靖远急道：“坏了旅座！咱们看戏的变成唱戏的了！”

    “废什么话！”郭长丰一把推开江靖远，“立刻突围！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