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房间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报纸是今天的，头版上有一则社会新闻，讲的是警方破获了一起陈年积案。他看着那则新闻，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很有节奏。

    他知道，警察在调查他。

    从他们调取台账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了。台账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十九年的记录，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警察调取台账，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暗记，已经开始破译他的记录系统。

    然后，他们走访了住户。他在窗户里看到了，那些穿便衣的警察，一户一户地敲门，一户一户地问话。他知道，他们在收集关于他的证词，在构建关于他的画像。

    然后，他们开始盯梢。他在楼下看到了，那辆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睛一直在盯着公寓的入口。他知道，他们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一步一步地逼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但陈建国没有慌。

    十九年，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暴露了，但每一次，他都化险为夷。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他的伪装足够完美，他的罪证足够隐蔽，他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警察找不到直接证据，就拿他没办法。

    但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调查，都是表面的。警察查一查住户，问一问邻居，看一看监控，找不到线索，就放弃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一个人，看穿了他的一切。

    那个人，叫许砚。

    她用了三年时间，反向观测他，加密取证，差一点就揭穿了他的一切。他杀了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他错了。她留下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她的手记，她的加密证据，她在台账上留下的压痕——所有这些，都成了指向他的证据。

    现在，又有一个人，接过了她的接力棒。

    那个人，叫梁砚。

    陈建国没有见过梁砚，但他知道这个人。他在楼下见过他，在街角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见过他。那个人的眼神，很沉，很冷，很专注。他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人的外表，而是在看人的内心，看人的秘密，看人的罪。

    陈建国知道，这个人，和以前的那些警察不一样。

    以前的那些警察，查案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常规的手段。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靠的是逻辑，是细节，是完整的证据链。他不急于求成，不打草惊蛇，而是一步一步地收集证据，一点一点地构建链条，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陈建国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两个人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窗帘，走回沙发。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是继续等，还是主动出击？

    继续等，就是赌警察找不到直接证据，赌他们的证据链无法闭合，赌他们最终会放弃。但他知道，这个梁砚，不会轻易放弃。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回头。

    主动出击，就是销毁证据，转移遗物，甚至……杀掉那个梁砚。但他知道，现在动手，风险太大。警察已经在盯梢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这个时候动手，等于自投罗网。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很无奈。

    十九年，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掌控时间，掌控身份，掌控痕迹，掌控人心。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永远不会失控，永远可以这样下去。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掌控了一切，唯独没有掌控住人心。他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叫许砚的女人，用三年时间，看穿了他的一切。他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叫梁砚的警察，用逻辑和细节，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他输了。

    不是输在手法上，不是输在细节上，而是输在人心上。他以为所有人都是平庸的、冷漠的、不会多管闲事的。但他错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甘于平庸，不畏惧危险，不放弃真相。

    许砚是这样的人。

    梁砚也是这样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铁盒很旧，上面有一层灰尘。他打开铁盒，里面装着一些东西——几把钥匙，一些小物件，一个笔记本。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翻了翻。笔记本里，是他十九年的杀人记录。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次作案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最致命的罪证。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回铁盒，把铁盒放回衣柜最里面。

    他没有销毁它。

    因为他知道，销毁了也没有用。警察已经掌握了足够的间接证据，就算没有这个笔记本，他们也能定他的罪。而且，这个笔记本，是他十九年的证明，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他不想让它消失。

    他关上衣柜，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继续看。

    报纸上的那则社会新闻，已经看完了。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则娱乐新闻，讲的是某个明星的八卦。他看着那则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知道，终局，已经来了。

    他和那个叫梁砚的警察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层人皮面具的对峙。谁先撕破那层面具，谁就赢了。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