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洐去车上喊姜宁，把走访卢校长、李老师的情况简单向她做了说明，两人边说边往现场去。

    操场上的风有些凉，吹得警戒线微微晃动，景洐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姜宁披上。

    “景队、姜宁，这里！”

    沈逸舟喊了他们。

    两人快步走向基坑，篮球架水泥基座下方，厚厚的混凝土层彻底剥离干净，坑底潮湿、暗沉，泥土混杂着水泥碎渣，而正中央的土层里，一副泛黄发白的人体骸骨，静静地嵌在泥土之中。

    骨头已被潮气浸得暗沉发朽，表层附着薄薄一层凝固的水泥渍，死者当年直接被填进基座底层，与混凝土一同深埋于此。

    司南动作极轻地拨开周边浮土，声音紧绷：

    “景队，骸骨位于基座正下方最底层，不是后期回填，是施工当天就封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混凝土浇筑之前，人已经在这里了。”

    边波微微耸了耸肩，说道：

    “篮球架基座施工、混凝土浇筑，发生在同一天晚上，景队，看来，负责施工的赵前进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景洐颔首：

    “有人被埋在篮球架基座混泥土之下，而赵前进等人恰好是当晚的施工人员。

    “边波，你跟陆雨泽齐军一起，去带赵前进，还有当时跟赵前进一起施工的另外两个人，先回警局。”

    收到命令，三人迅速上了警车，离开学校。

    司南蹲在坑里，手持软毛刷、小铲子，以极轻、极慢的动作，层层扫开浮土，剥离水泥碎屑。全程不用蛮力，不触碰骨体本身，以免破坏陈旧性骨损痕迹。

    这些细活，也就司南、沈逸舟能做得来。

    随着土层一点点拨开，一具完整度较高的人体骸骨，渐渐显露出来。

    司南指尖悬空，比对了骨骼的形态：

    “骨骼发育完全，可以判断为成年人骸骨，身高的话应该在168—172之间。

    “根据骨盆、颅骨、胸骨发育的形态，初步判断骸骨为男性。

    “骨面风化程度统一，四肢、肋骨多处骨折，无动物啃噬痕迹、无后期人为破坏痕迹。

    “颌骨及全套牙齿保存完好，综合牙齿咬合面磨耗程度、牙槽骨吸收情况，以及颅骨、锁骨骨端退变特征评估，死者死亡年龄约34—37岁之间。

    “骸骨完全处于篮球架基座原生基底回填土层之下，上方为一次性整体现浇混凝土，土层结构完整、无二次开挖、无后期回填痕迹。

    “骸骨表面附着的水泥渍，与当年基座浇筑混凝土材质、老化程度完全一致。

    “由此得出结论，死者入土掩埋时间与该篮球架基座夜间浇灌施工时间完全吻合。

    “死者右侧顶骨发现明显线性骨裂，裂纹受力点集中、纹路干净规整，符合硬质钝器单次或多次集中击打形成，且骨裂位置深入颅板，结合颅骨损伤机制判断：此处系外力击打导致颅骨骨折、颅内血管破裂、大面积颅内出血，中枢神经受压骤停死亡。

    “该损伤为生前伤，非坍塌、挤压、自然腐朽造成，且骨折处无骨痂生长，说明死者受伤后，即刻死亡，根本没有存活救治时间。

    “死者四肢、肋骨部位呈现的骨折应该是被凶手扔进基座坑洞造成摔伤所致。”

    司南顿了顿，又道：

    “死者入土姿态舒展，无挣扎痕迹，说明死者掩埋前已经死亡。”

    姜宁指尖杵着下颌，淡淡道：

    “凶手利用学校夜间施工，借基建工程完美掩盖尸体，属于隐秘性极强的杀人藏尸案。

    “可凶手是怎么提前预知学校篮球架基座施工呢？”

    景洐眉峰微拢，眉头轻轻蹙起，回应道：

    “学校篮球架基座施工除了施工人员，还有卢校长、李老师知晓，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老师知情。

    “你怀疑是这些人？”

    姜宁站立一旁，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不好说......

    “但是能进出学校，还能利用篮球架基座施工埋尸，这未免太巧合了。”

    景洐点头，目光落在沈逸舟身上：

    “逸舟，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沈逸舟吐了口气，指了指物证袋：

    “呶，皮带扣、手表，应该都是死者身上的东西。

    “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发现。”

    沈逸舟望着近2米的坑洞，咂舌道：

    “凶手这藏尸的手段也算极致完美了。

    “要不是姜宁，再下去许多年，这人，估计连渣渣都不剩。”

    说完，沈逸舟俯下身，对正在忙着的司南道：

    “来，司法医，我帮你。”

    随后，骸骨被几人小心翼翼地抬上车。

    现场勘察完，司南、沈逸舟带着骸骨先一步返回警局。

    ......

    “阿嚏！”

    姜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景洐心下一揪，忙把披在姜宁身上的外套裹了裹。

    “这倒春寒最磨人，操场上没有遮挡，风也格外大。

    “走吧姜宁，现场基本就是这个情况。

    “当务之急，还是先确定死者的身份。

    “马冰洋失踪的时间跟篮球杆基座的施工时间，间隔不过两天，埋在基座之下的人大概率是马冰洋。

    “我给王志丽打电话，让她带马小虎到警局进行DNA比对检测。”

    姜宁点头，眉头浅皱，眼神里带着困惑：

    “王志丽报马冰洋失踪的时间是3月18日，而警方定位的马冰洋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却在校外？

    “难道，凶手杀害马冰洋之后，又把他的尸体运回学校，借篮球杆基座施工的便利条件顺势掩埋？

    “埋尸篮球杆基座的确是不错的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来回折腾，暴露的风险也高。

    “除非，杀死马冰洋的人就是赵前进等人，对他们来说，基座之下埋人是上上选择，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秘密将会被永久掩埋。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马冰洋因为某种原因被凶手暂时控制，凶手没有达到想要的预期，于是杀害了马冰洋。

    “这样分析的话，马冰洋应该是在学校遇害？

    “而凶手利用篮球杆基座施工的漏洞，偷偷把马冰洋的尸体扔进挖好的基座坑洞，晚上视线受限，浇筑的混凝土缓缓落下，马冰洋的尸体就此掩埋。

    “但是，这里得有个前提条件——

    “施工人员这三人，在某个时间节点同时不在线，只有这样，凶手才能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