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人情（第三更）

    吴友仁眉头紧皱，苦笑着回答，「问题是，养不起呀。」

    红教官刚才拿出的诱诡剂，只是做个测试，又被她拿回去了。

    他知道红大未必是小气，诱诡剂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物品，容易引发社会动荡。

    这种物资，怎麽能掌握在异国质子的手上？

    中年骑士却是叹口气摇摇头，「可惜了，认主的幼兽，这个价格————」

    「你说什麽呢，」黛绮丝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这不挺好的吗？他不卖！」

    「话倒是没错，」中年骑士微微颔首，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认主的、有发展为精怪潜力的幼鸟，对主人来说是大好事，但是————代价呢？

    对方的面容一看就很青涩，修为也只是见习骑士，肩头架着几百金币，别人会怎麽想？

    别说是少年，哪怕是他这个中年骑士，肩头架上这小家夥，外出都得提心吊胆。

    容易招来诡化生灵，那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人心！

    他能想到的，上古神灯自然也能想到。

    少年苦笑一声，「集资养吧，谁能喂够十次，等它长大了，最少免费出一次任务！」

    「这个可以！精怪也会认人，」黛绮丝很乾脆地表示，「就咱们十个知情，不能再多了。」

    精怪确实有灵智，此刻小家夥只认少年，但是多喂几次，不也就熟了？

    吴友仁心里暗暗点个赞，今晚没有白白让出奖励！

    要求其他人保密，那是不现实的，别说他开口了，红大亲自下令，也未必能起多大作用。

    他邀请众人一起参与喂养，表面因素是穷，真正的目的是利益绑定。

    老人家说过，一定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那麽黛绮丝的两句发言，就可以说是神助攻了。

    这是他准备好的台词，打算选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能让外人主动说出来，效果更佳o

    「我支持，」罗西率先点头，「十次————一颗怨气结晶足够用了，值得赌一把。」

    「也算我一个，」中年骑士笑了起来，「你别小看这小家夥，长起来很快的。」

    「长到半大不小的时候，饭量会很惊人的。」

    「那起码能看出来，有没有精怪潜质了，」女弓手轻描淡写地发话，感觉也是不差钱。

    「休息吧，」沙哑的烟嗓传出，「养足精神，没准城卫司还有事。」

    众人闻言各自回屋，反倒是吴友仁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怔怔地看着夜色笼罩的天京城O

    蛤蟆镜待在他的左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是瞌睡了。

    「回屋了！」罗西走过来，拍一拍他右肩，「有了这家夥，你睡觉都得睁只眼了。」

    「我真的想卖掉，」吴友仁轻叹一声，「两百金就行。」

    他一向不喜欢高调，小家夥的发育前景，很值得期待，但是现在，他承受不起这种关注。

    就在这时，他耳边出现一个细微的声音，「笨啊，有这个，也是你安身立命的资本。」

    熟悉的烟嗓声，合着红大————也会传音入密？

    我知道！少年心里很清楚，真要养出一只能察觉诡气的精怪，他的处境会好很多。

    但问题是————唉，他暗叹一声，然後点点头，「好，进屋！」

    其他房间，此刻也不是很平静。

    中年骑士洗漱好了上床，发现同屋的那木劄正在腕表上点点戳戳，「你还不睡？」

    「马上，」那木劄随口回答，「来市区一趟，看能帮别人捎点啥。」

    「早点休息吧，」中年骑士不疑有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骑士要懂得自律。」

    「嗯，」那木劄轻哼一声，呆呆地看着腕表上出现的一行字。

    「诡物不可能是活体，起码已知的信息里，没有出现过。」

    他愣了好一阵，有点不甘心，又输入一行字，「很强大的诡物呢？」

    「那也不可能，」对面的回覆非常肯定，「强大诡物能带点灵性，大异能师喜欢这个。」

    「￥#&（）*￥@~」腕表上跳出一行乱码，然後有小小的弹窗出现。

    「涉密内容————正在锁定腕表持有者身份。」

    「中位武院助理教官，解锁中，一天不得提及三次以上涉密内容。」

    「啧，」那木劄躺到了床上，轻声叹口气。

    他还想着，少年从诡域里带出的幼鸟，没准正是异师殿寻找的诡物。

    现在期望泡汤了，一大笔唾手可得的奖励，就这麽没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络腮胡出现了。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精神却很亢奋，「小红，大有收获，学长谢谢你了！」

    「这是————用人朝前？」红教官冷笑一声，「知道了，以後都不用想了！」

    「哈哈，彦姐，开玩笑的，」络腮胡大笑了起来，「今天中午去哪儿吃？我请！」

    「不差你那一顿，」红教官一摆手，「快滚回去睡觉吧。」

    「审讯已经安排下去了，」男人继续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你————福星啊！」

    「有事说事，」红彦不吃他那一套，「没事就麻溜离开！」

    「黛绮丝，我已经报上去了，」络腮胡随口回答。

    「还有你，也现场协助了————其他人，你也可以随便报几个，奖励跑不了。」

    顿了一顿，他又问一句，「对了，异师殿在找你们？」

    「我还用不着听他们调派！」红彦淡淡地表示，「不服气，去红松找我，我等着。」

    异师殿在大凉地位尊崇，但是行事比较乖张，导致不少人颇有微词，这也是事实。

    就像新军统领，敢於公然拉拢异国质子——杰夫难道想不到，这是涉及了两国的大事？

    一旦牵扯到具体的利益，真没有绝对的强弱。

    络腮胡也知道红教官的痛点，正色发话，「索图镇那边，异师殿也去人了。」

    「密级这麽高的事，别跟我说，」红彦又是一摆手。

    但是最後，她还是没忍住，冷哼一声，「他们去，冲的是诡物，你以为是杀诡？」

    「那也是两头不耽误，」络腮胡乾笑一声。

    然後他面色一整，「没事，你们只管住着，天京城内，他们要敢找事，我给你扛着！」

    这话带点吹牛的成分，区区城卫司，敢扛异师殿？

    然而，还真不是空口说白话，大凉京畿，首善之地，跟其他地方的城卫司能一样吗？

    就算扛不住异师殿，可终究是现管，对方也要考虑，京城城卫司会不会招来什麽大

    神。

    「我自己也扛得住，」红彦还真有担当，主要是她不想无缘无故欠下人情。

    「行，知道你厉害，反正我有这话，」络腮胡也清楚，跟自己对话的是什麽样的人。

    他面色一整，「废话不多说了，你们是怎麽发现不对劲的？」

    这才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感谢之类的，那都是必须的，他也不可能昧了红教官的功劳。

    但是对方只是授人以鱼，而不是授人以渔，他就有点心痒难耐。

    立功是好事，可他希望能经常立功。

    「是红松教官的水平高，」红彦正色回答，「你出身红松，自己不知道吗？」

    「你别扯了，」络腮胡一摆手，「说正经的，要往上写报告呢。」

    「又不是我写报告，」红教官随口表示，「机缘巧合够不够？」

    「别闹，」络腮胡面色一整，「就当学长求你了，彦姐，最近整个天京，都在严查。」

    「那关我屁事！」红教官面皮一整，「让异师殿的来协助呗！」

    「寻找诡物的时候，知道派出异能师感知，寻找诡气的时候————就特麽一个个都很忙？」

    「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络腮胡只能苦笑了，「没想到，你对他们意见那麽大。」

    「就是顺手的忙，」红教官随口反问，「市区最近诡情也厉害？」

    络腮胡也是随口回答，「悬铃山和索图折腾得那麽厉害，市区怎麽能不受波及？」

    顿了一顿，他又表示，「但是官方认为，堕落者藉机兴风作浪，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红教官再次发问，「异师殿有没有说，悬铃山诡域多久就能大致恢复？」

    络腮胡听得就笑，「那些人的判断，我怎麽可能知道？」

    「你可以打听到，」红教官很肯定地表示，「别跟我耍滑头。」

    然而，络腮胡还真不想谈这个话题，只是笑着回答，「你这麽不想回红松？」

    「那在市区待几天吧，城卫司给武院发个协助邀请就行，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在昨天，异师殿确实提及了离开军营的各家队伍，其中就包括红松十一人。

    但是具体操作者是军方，前者只是提了一下，後者也没啥操作的动力。

    这个时候，城卫司不轻不重插一杠子，也不会有什麽太大後果。

    络腮胡还是很愿意照顾他们的，「不强求你们做什麽，但是想要补贴的话，就要辛苦点。」

    「不差那点钱，」红教官点点头，「那就办一个吧，来去也方便。」

    城卫司在天京是实权部门，能发出这种弹性很大的邀请，并不常见。

    这是双方的地位足够高，对方也有意示好，才有这顺水人情，换个人花钱都未必办得到。

    第155章二刷天京（第四更）

    络腮胡安排好协查邀请，重回原来的话题，他还是想知道，红松是怎麽发现隐蔽诡气的。

    两人对话的时候，旁边有红松的武者来往，他俩也不怎麽避讳。

    黛绮丝前来，谢过络腮胡之後，转身就去找少年了。

    她喜眉笑眼地表示，「城卫司这种活很多，你要发达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少年缓缓地点头，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嗯，不能太便宜他们————消息传出去，咱们没得玩了。」

    昨晚红大悄悄说的「安身立命」，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等蛤蟆镜长大了，如果还具备这种察觉能力，他这个主人自然会享受到好处。

    这种稀缺手段，一般人效仿不来，哪怕身份是他国质子，那又怎麽样？

    他能帮凉国稳定社会治安，这是实打实的能力。

    吴友仁也知道这一点，可在他看来，那种情况————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

    不过那都是後话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需要时间来发育！

    那他就有必要点明：消息不能泄露，咱们还要刷奖励！

    「我知道，」黛绮丝怔了一怔，然後点点头，「一顿饱和顿顿饱，当然不一样。」

    然後她俏脸一变，「可惜，知道的人还是有点多。」

    吴友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得了奖励，别人还没得呢。」

    「那我得通知他们一下，」黛绮丝表示，自己也是会做人的，「省得有人想不到。」

    看到她转身要走，旁边的罗西提醒她一句，「刷奖励也要适度，太频繁了，会坏行情」

    o

    「嗯，我知道啦，」女教官急匆匆地离开了。

    最终，络腮胡还是没有打听到确切消息。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态度端正，能有第一次意外之喜，就能有第二次。

    络腮胡并不确定，红彦是不是有隐藏手段。

    但是这不算很重要，他最看重的，是样板的功效！

    他是在午前离开的，临走的时候，还安排人订了一桌酒菜，尽快送来。

    吴友仁本来是躲在屋里的，但是这种情况，也不能太特立独行，他选择默默地蹭饭。

    这次露面，他肩头的蛤蟆镜，存在感一下就增加了很多。

    好在有黛绮丝居中传话，倒是没人盯着幼鸟使劲看。

    大家刻意都避开了视线，但是时不时的，还有惊鸿的一瞥扫来。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曼娜终於还是出声了，「它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点？」

    真就忍不住，不过她是红大的徒弟，这个身份能少点忌惮。

    「嗯，」少年点点头，坚决不多说一个字。

    事实证明，连中年骑士都有点忍不住，「应该起个名字了，方便调教它。」

    那木劄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复杂。

    「我想好了，」吴友仁很乾脆地回答，「叫小哈。」

    惯例的，他没有解释原因—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蛤蟆镜这个说法！

    「这啥名字？」曼娜皱一皱鼻子，「那麽好看的雪鹞————你哪怕起个听起来好吃的名字。」

    「挺好，」难得的，红教官居然出声，「开口音，容易喊。」

    吴友仁在回到房间後，还在想那木劄的那一眼。

    在意命名权————介意我锁定幼鸟主人的角色？有了名字，强夺以後，调教起来麻烦？

    这已经不是莫名其妙的恨意了，最起码，贪婪占了大头。

    好在城卫司的协查邀请，没有任何强制要求，他可以苟在房间里不出门。

    少年不出门，其他人各有事情，正好打着协查的名头休假。

    下午晚些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每逢这种时候，吴友仁都难免有点躁动，他心一横：算了，出去走一走。

    走入院中，带一点寒意的雨丝，落在了他和小哈的身上。

    蛤蟆镜缩一缩脖子，靠近一点他的脖颈，应该是感觉有点冷。

    吴友仁在院里走了两圈，发现小哈并不是特别排斥雨水，擡脚向院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风纪巡查在他身後发问。

    他的工作性质，导致他没几个好友，而且闲暇时间也多，经常来市区，这次就没出门o

    「随便走走，」吴友仁的话本来就不多，跟这位更是很少说话。

    「咦，算上我一个，」曼娜在二楼上喊，「等我拿把伞。」

    「我不打伞，」少年摇摇头，「就在附近走一走。」

    「那也等等我，」曼娜喊一声，然後轻声嘟囔一句，「万一呢？」

    呵呵，吴友仁心里冷笑，绝对没有万一！

    这麽大的人了，上午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居然还惦记着官府的奖励。

    人性的贪婪源自本身，还真的很难靠认知来控制。

    风纪巡查忍不住也开口了，「算上我一个？」

    他也清楚，自己跟少年的关系差点意思，主动表示，「今明两天的鸟食我包了，算一次。」

    「你！」曼娜不满意地向下瞪一眼，噔噔噔下了楼，气呼呼地发问，「你什麽意思？」

    「我就是保镖，」风纪巡查随口回答，「有什麽好事，算你的，我不分，可以吧？」

    他是真的不着急，目前首要的目的，是跟少年缓和关系。

    「能有什麽好事，」曼娜轻声嘀咕一句，「算了，随便路边走走吧。」

    三人行走在街上，周围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像他们三个没有雨具还闲庭信步的，并不多。

    走了一段，吴友仁才听明白，风纪巡查的真名就叫燃血，不是外号。

    他喜欢在雨中漫步，是享受这份闲散和清凉，也包括白噪音。

    身边跟了两个吊靴鬼，并不妨碍他的身心放松，但是话就更少了。

    燃血和曼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逐渐地发现，少年很少说话。

    两人交换个眼神，前者低声发问，「他一直都这样？」

    「也不至於吧，」曼娜不确定地回答，「谈论机关的话，他的话很多————」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还引不来新军的关注！

    燃血见她不做声了，於是递个眼神，「配合一下吧。」

    曼娜当然知道这话什麽意思，万一少年是在感知周边的异常呢？

    这样的天气里，街边还有一些流浪汉，躲在房檐下，也有人支着简陋的帐篷。

    不过没人敢打这三位的主意，少年也就算了，另两人战气护体，雨水自然地从身边滑落。

    谁吃多了撑的，去找两个骑士的麻烦？

    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了一些商场和店铺，有的门店还很大。

    曼娜很有点不解，少年没有进去逛逛的兴趣——你不是一直困在质子府的吗？

    三人绕了一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回转，吴友仁终於在一家熟肉店停下来，想买点吃食。

    「这地方不保险，」燃血终於抓到了出声的机会，「伪劣产品比较多。」

    少年怔了一怔，缓缓点头，许他卖假酒和假蜂蜜，不许别人卖劣质肉吗？

    这很合理。

    店铺老板是个粗壮的中年人，脑袋大脖子粗，只看这造型，感觉就应该是个卖肉的。

    闻言他狠狠瞪了燃血一眼，「你给我滚！」

    风纪巡查脸色一沉，「你说什麽？」

    「劳资让你滚！」老板顺手就拿起了宽大的切肉刀，怒目圆睁，「谁特麽还不是个骑士！」

    「去死！」燃血也不是个好脾气，擡手一拳就打了过去，「什麽垃圾货色！」

    凉国人还真就是这种性格，一言不合就可能大打出手。

    不过风纪巡查没有动用兵器——街头打架，犯不着！

    店铺老板也放下刀，跟对方打了起来。

    目前战争的烈度，还没到动兵器的地步，更别说对面还有个女骑士。

    曼娜没有参战，却把手放到了腰间的短刀和手枪上，默默地打量四周。

    武院的风纪巡查，如果打不过一个卖肉的，那才叫笑话。

    她提防的，是周边可能出现对方的帮手。

    果不其然，旁边店铺里，马上就有人冲了过来，「别打了别打了，这大雨天的，消消气！」

    「退後！」曼娜拔出了短刀，冷冷地发话，短刀上吞吐着战气的光芒，「别找死！」

    「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夯货？」有人冷嘲热讽，「打听过这是谁的地盘吗？」

    现场很热闹，吴友仁都放弃了赏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真是开眼了，都说凉国人性情火爆，此话诚不我欺！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後有人靠近，冷冷回头看一眼。

    他可是没参战，还站得很远，就是一个路人角色——这是想趁着我看热闹，浑水摸鱼？

    不过目光扫过，他还是微微一怔：居然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正是昨天那位中年独眼，对着他和黛绮丝的时候，显得很不含糊。

    但是後来，他被红大踩在脚下，又让那木劄调教了一顿。

    吴友仁印象最深的，是这位打算拿那几个混混当冬天的食物。

    念及此处，他心里生出了深深的厌恶感，眉头一皱，低声呵斥一句，「滚！」

    对方是强见习骑士的气息，没准还是曾经的骑士，但是他真的不怕。

    哪曾想，独眼中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齿。

    他低声发话，「还真有晋国口音————没有白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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