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相投（第三更）

    年轻骑士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统领大人，你要对我们情报署的用刑？」

    他还真是有点意外，新军居然能嚣张到这种程度？

    「多稀罕，」杰夫笑得非常阴森，「猜一猜，官府中人，死在新军手上的有多少？」

    「这点事，你难道不懂？」

    「我懂！」年轻骑士不住地点头，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情报署对这种事真不陌生。

    他怀疑的，只是对方做这件事的决心，而不是能力。

    「懂就好，」杰夫开心地笑着，「你看，我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因为你们懂事！」

    「现在，跟我仔细介绍一下小吴这孩子！」

    他拦住年轻骑士，包括各种施压，就发生在几万平米的军营内。

    但是偏偏的，好像真就没谁注意到他。

    傍晚时分，又一波探险队伍回来了，其中一波女武者居多，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这是芳华武院的人回来了，其中就有曼娜的熟人思雅教官。

    两人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刚回来的队伍需要休整，不急着寒暄。

    一转眼，红教官就走了四天，第四天夜里，依旧没有见到人回来。

    倒是思雅教官带着两个女骑士，过来找曼娜闲聊。

    她们主要的话题，也是红彦那晚上的暴走。

    凉国社会是男尊女卑，女武者的状况要好很多，但也没有绝对平等。

    身为女武者，她们对红教官的事迹与有荣焉，谈论了好一阵。

    这个话题，免不了会谈及诡域内的恩怨，再加上一些八卦，也挺热闹。

    最年轻的女骑士名叫艾琳，很少插话。

    不过也不奇怪，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还是相对青涩的年龄。

    她的相貌比辛西娅还要清丽几分，有点高冷的感觉。

    吴友仁很自觉，不参与女人们的聊天，偶尔出屋倒个水啥的。

    忽然间，曼娜提高了点声音，「小吴，你来解释一下那个触发机关，艾琳想知道细节」

    这个面子，吴友仁必须给，只能走出去解释一番。

    出乎他意料的是，艾琳对机关的了解，比一般人强不少。

    她本来很少说话，但是谈起感兴趣的话题，就止不住了。

    两人交流的声音比较低，不过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

    到了後来，其他三女都有点意外了，思雅感叹一句，「我真没发现，艾琳这麽能说。」

    曼娜笑一笑，心说我也没想到，小吴这麽能说。

    吴友仁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沉默寡言，然而这不是他本来的性格，纯粹就是想保护自己。

    他跟辛西娅在一起的时候，话都不算很多，也是担心言多必失。

    但是谈论技术，他就没有这方面的忌惮了。

    他掌握的机关知识，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水平只能说尚可，也不用担心什麽泄密。

    艾琳的水平也不算强，比他还差一点，不过她的知识更系统一些。

    芳华武院的女武者比例高，相对更偏重这一方面的知识。

    跟艾琳的交流，对吴友仁也有一定的帮助，他真的一点不排斥。

    机关的思路、设计、结构，有的时候光说不行，还得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甚至实物操作。

    这一聊，就到了深夜。

    两人意犹未尽，但是太晚了，影响他人休息不说，也容易引起一些闲话。

    第二天一大早，艾琳居然又来了，有点食髓知味的感觉。

    不过吴友仁在屋里休息，她只能跟曼娜聊了几句，然後离开。

    接近中午的时候，晋国少年才出门，曼娜似笑非笑地表示：你把美女的魂勾走了。

    在这种环境里，男男女女的八卦，是最受欢迎的，也没谁会觉得冒犯。

    今天还是活人，明天没准就挂了，总要聊点让人放松的话题不是？

    吴友仁没有在意，表示只是技术层面的交流，相互学习共同提升。

    曼娜却是表示，思雅教官跟自己说了，艾琳在芳华也是沉默寡言类型的。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那位没准真有点想法。

    关键艾琳十九岁成就骑士，在女武者中也算相当优秀了。

    我是什麽情况，你不知道吗？吴友仁也只能报之以苦笑。

    下午的时候，有城卫司的人找过来，双方在诡域里，有过接触。

    这次来人，是专门找吴友仁的，也是想跟他沟通机关方面的技巧。

    毕竟昨晚的事，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吴友仁婉拒了，说自己只是野路子，私下沟通还行，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说到底，城卫司的性质不一样，带着明显的官府印迹。

    而且，他也不想活在别人的关注中。

    城卫司的人并不生气，还跟他东拉西扯了一阵才离开。

    过了半小时，盛铭伯府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一本关於材料的书，送给了晋国少年。

    布设机关，总要用到不同的材料，也算是对口。

    吴友仁不想要，不过人家说得很明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对方希望他能在红大面前，不要再提这件事。

    这个要求简单到近乎卑微，正经是吴友仁坚持拒绝的话，反倒说明他没放下此事。

    他只能收下礼物，表示没有新情况发生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再歪嘴。

    然後对方又提出，如果你需要什麽物资上的帮助，可以找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毕竟此前的安平商贸，就有意提前投资少年，也算是接续上了以前的善意。

    在他们沟通的过程中，艾琳在远处出现了一下，然後又离开了。

    面对盛铭伯府的谦恭，吴友仁居然生出一种「天子近臣」的感觉。

    此外，他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受—真就是做生意那一套。

    等对方走後，他忍不住感慨，「诡域内外，是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根本对不上号。」

    「很正常吧，」曼娜倒是不以为然，「哪家豪强的身後，没点龌龊事？」

    「是我肤浅了，」吴友仁点点头，一边随手翻书，一边发问，「红大没说什麽时候回来？」

    「没敢问，」曼娜吐一吐舌头，「不过罗西说了，会再抽调几个骑士过来。」

    红彦离开前，就流露出了类似的意思，她那一夜暴走，固然很解气，但也拉了不少仇

    恨。

    别人不敢针对她，但是其他四人再进诡域，潜在的风险就大增。

    不过此刻想从红松徵调武者过来，流程应该确实不好走。

    红松对口的就是诡情严重的索图，同样是杀诡，来悬铃山多划算？

    这里出产的诡物多，关键是状态稳定，那边不可测的因素就太多了。

    调派骑士来这里，口子一旦开了，很难刹得住，武院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

    「那就接着等吧，」吴友仁倒是无所谓，「这里的环境，对我挺友善的。」

    曼娜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少年此前在红松的遭遇，她也大致了解。

    她此前从没有想过，质子的生活，会是如此的憋屈。

    思索一下，她才发话，「刚才艾琳出现了一下，你发现没有？」

    吴友仁抬头看看天，「要下雨了。」

    「人家一个女孩子，已经很主动了，」曼娜摇摇头，「她的条件，比红松那个强一些」

    o

    「不了，」吴友仁摇摇头，又进入了沉默寡言的状态。

    傍晚时分，细碎的秋雨开始淅沥沥地下，军营一下就清冷了，串门的少了很多。

    艾琳没有再次登门，也许————是女性的矜持？

    很奇怪的，吴友仁在翻书的时候，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微微摇一下头，心里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这是怎麽了，饱暖思银玉吗？

    第二天秋雨依旧，悬铃山诡域传来警讯，诡情出现了异动，建议外界支援。

    军营里各家队伍都做出了响应，这是半强制性质的，连新军都派了六个人进去。

    做动员的士兵们，路过吴友仁和曼娜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然而，没离开的人也不可能太轻松，整体气氛就不对。

    起码吴友仁是不合适一直待在屋子里了——非常时期，还是不要考验人性的好。

    他茫然地看着绵密的雨丝，放空思维————

    忽然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我也喜欢下雨，一起淋雨走走？」

    「不了，秋天了，雨丝冷，」吴友仁根本没有转头看，「容易被诡气侵袭。」

    「城卫司的人找我了，」艾琳轻声发话，「涉及天京的戍守，我没敢多说。」

    「我也一样，」吴友仁微微颔首。

    下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结业了，想去城卫司？」

    对方虽然骑士了，但是尚未结业，中位武院结业的学员，能去城卫司也还算不错。

    尤其是天京的城卫司，天然就比其他地方高半筹。

    城卫司里，最多的还是普通人和见习骑士，但是骑士————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至於说结业的骑士还能去哪儿，那可供选择的地方就多了。

    随便去个穷乡僻壤，当个副捕头之类的，多了去啦。

    大凉号称三十万骑士，骑士和骑士之间，鸿沟大得超乎想像。

    花姐是骑士，她手下的年轻人也是骑士，想去城卫司而不得的，依旧是骑士！

    「没想好，」艾琳迟疑一下回答，「家里想让我去国库署或者营造司，你说去哪儿好？」

    第139章挖坑（第四更）

    大部委随便挑的吗？吴友仁有点无语：真有条件啊。

    不过，「营造司？怪不得你学机关之术，可是那里很苦的吧？」

    「可以考虑管理材料物项，」艾琳随口回答，「去施工现场的时候不会很多。」

    在工程部门负责後勤？吴友仁做出了精准的翻译。

    这得是啥家庭？怪不得看不上城卫司的位置，人家犯得着吗？

    不过遗憾的是，这两个位置，对他离开凉国，不太可能起到什麽帮助。

    也只有城卫司————多少能提供一点便利，可对方还看不上。

    怪不得曼娜说，这位的条件，比辛西娅要好一点。

    吴友仁也只能摇摇头，「我对这些也不太懂，整天琢磨的都是杀诡，人族的事，太累！」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杀诡多赚钱啊。」

    杀诡可能会死的！吴友仁无语地摇头，这是一个被家里富养出来的女孩。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前方的雨丝，「现在不是很安全，你和同伴都要小心。

    按说女人都是心细的，应该能听出他的潜台词，是要芳华武院报团取暖吧？

    然而艾琳还真就没听出来，她居然浅浅一笑，「你这里，可是有夏教习看着呢。」

    夏尔兹教习两天前现身了，专程来看了一趟曼娜，表示有什麽事，联系我们就好。

    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吴友仁有点无语。

    紧接着，艾琳又发话了，「昨天你说的那个三连环扣锁，某些极端情况下无法实现。」

    「那可以不用它，」吴友仁本来不想多说，但是又忍不住了。

    「大风或者水流湍急，都可能导致受力不均————可是架设机关，是拿来用的。」

    「极端环境很多，咱们要筛选合适的用，而不是你想用什麽！」

    这也正是学术派和野路子的差异。

    他自己觉得，这话已经很扫兴了，尤其对方的家庭还不差，心气儿也高。

    然而艾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我就是想从你这里听到这种建议，那能改良吧？」

    你这边界感————就差点意思！吴友仁下意识地想拒绝。

    跟人保持距离，已经是他一种接近本能的反应了。

    但是想一想城卫司和盛铭伯的反应，他觉得一味拒绝，似乎也不是什麽好的选择。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还不如适当地暴露出些「弱点」

    比如说，容易被女色诱惑。

    最起码，可以有个重点防守方向。

    想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行动就简单了，无非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里，延绵的秋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

    曼娜一度有点担心，索图镇那里的诡情，会出现大变化，对红大造成什麽影响。

    听到身边银铃一般的笑声，她侧头看去。

    年轻的女骑士捂着嘴，眼中满是笑意。

    相隔不远的少年，则是目光清澈，身体状态比较放松。

    曼娜心里生出一点好奇，思雅不是说，这女孩非常矜持的吗？

    难道是因为，小吴没有刻意拒人千里之外？

    真是这样的话，晋国少年对女性的杀伤力，就太恐怖了吧？

    如果不是经常性面瘫，再长得稍微粗壮一点————那真是不敢想像了。

    她有点相信某个传言了，据说少年是因为尚永宁公主的可能性较大，才被派到红松。

    否则以他的身家背景，可能都未必出得了质子府。

    曼娜一度对这个传言半信半疑，吴友仁的相貌确实英俊，但也不至於这麽夸张吧？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此刻的艾琳，正在给吴友仁科普，国库署的组织架构，具体是些什麽。

    说这种事，居然也能笑得出来？

    倒是晋国少年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隐约的————迷茫？

    吴友仁心里，也多少有点无奈，这才几天时间，两人的关系就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这还是他没有刻意迎合对方，将「不主动」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要说艾琳对他，也没有丝毫亲昵行为，只是两人交流的话题，已经不限於机关设置了。

    她很想让少年帮自己出个主意，结业後去哪个部门。

    虽然两人手都没有碰过，但是怎麽就有点————谈婚论嫁前期，做职业规划的既视感？

    那两个部门————吴友仁表示自己不了解，你自己决定就好，也多考虑一下家里的意见。

    而艾琳的反应则是：你不清楚？那我告诉你呀！

    凉国官府的相关治理架构，是晋国质子的知识盲区。

    对吴友仁而言，国库署和营造司这俩部门，基本没可能跟他产生交集。

    然而，也正是因为没啥用，他多了解一些，应该不会引起知情者太大的警觉。

    四不原则里，排第二的就是「不拒绝」。

    其实这些知识，多了解一些没坏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以吴友仁的身份，这种公然了解官府架构的机会，也不可能再有了。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对於那些不懂的环节，也不会贸然打问。

    只有听到某些细节，可能影响到对方职业的发展，他才会出声问一下。

    以他的表现，哪怕是生死扣的人全程旁听，也感觉不出异常—起码他是这麽认为的o

    然而，这个合格的听众，就让艾琳很开心。

    可惜的是，直到最後，吴友仁也没提出像样的意见来。

    艾琳并不着恼，对於陈述者而言，有人愿意认真倾听，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而她对少年的好感，哪怕是个瞎子，也感觉得出来。

    「那你希望我在未来，进入哪些部门？」

    「我不是你，」吴友仁先摇摇头，沉吟一下，才斟酌着发话。

    「人各有志，我也无法代入你，不过让我自己选的话，会优先考虑三点————」

    「钱多、事少、离家近！」

    居家好男人！旁听的曼娜，都忍不住微微颔首，不愧是晋国人啊！

    大凉男人，还真的很难做到这一点——连吴友仁种菜，都会收获那麽多异样眼光！

    就是不知道，艾琳喜欢不喜欢这一款？

    大部分凉国女人，肯定是喜欢这种顾家男人。

    但是也有很多女人慕强，在女武者中也不少见：攀附强者，很正常吧？

    高冷形象的艾琳，闻言居然眼波流转，释放出些许光彩，「这个建议————挺好。」

    女性固然慕强，但是慕强和顾家，也不是绝对不兼容的吧？

    她明显是心动了，「那你建议选？」

    「我没有建议，」吴友仁强调一遍，「你要结合自己的需求。」

    「那麽————」艾琳思索一下发话，「你觉得博士怎麽样？」

    「博士就是博采众长，建言献策的，」曼娜居然出声解释了一下。

    因为她很确定，晋国质子不清楚这些门道，「没什麽权力，地位尊崇。」

    类似於嘴炮————吴友仁自动翻译了一下，钱应该不是很多！

    「我没有任何倾向，你觉得合适就好，记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艾琳皱一皱眉头，沉吟着发话，「这个位置，可是不好入选，你帮着给出出主意。」

    顿了一顿之後，她又补充一句，「不许再推三阻四了，说点有用的。」

    美女终究是美女，哪怕是抱怨，都带着娇嗔的味道。

    「我————出主意？」吴友仁愕然，忙不迭地摇头，「我在朝廷里没人！」

    「不一定需要朝里有人，」艾琳摇摇头，「找些德高望重的名宿，或者勋贵也可以。」

    你这真不是一般的难为我！少年彻底无语了。

    曼娜听得好悬笑出声，你跟他提这要求————搁在晋国还差不多！

    不过最终，她还是出声了，「有位出身红松的博士，是以建言为敲门砖。」

    「咦？这个可以考虑！」艾琳看向了少年，「帮我想个好建言————你这麽聪明！」

    这几天，两人一直在探讨机关的布设，她非常肯定对方的智力。

    「我————」吴友仁欲哭无泪，给你们的朝廷做出建言？

    他对凉国大多数风土人情一无所知，政策层面的常识，更是两眼一抹黑。

    如果真有可能的话，他也只想提出一条建议：释放他国质子回国！

    可是这建议，纯粹就是坑艾琳—严格说，她就不可能同意。

    然而，对方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也不能再装哑巴了。

    慢着————坑人？他眼珠微微一转。

    那个位置，左右不过是个嘴炮，而他的四不原则里，第三条也是「不负责」。

    吴友仁心一横，「那就随便提个建议吧，比如说————减免税赋？」

    我去！曼娜原本还想听一听，少年能想出什麽点子，闻言一翻白眼：你倒是真敢说！

    然而艾琳的态度不一样，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才摇摇头，「怕是不可能。」

    她的目标之一是国库署，对凉国的税赋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目前国库空虚！」

    「正是因为空虚，才要减免税赋，」吴友仁正色回答。

    「我所知道的很多骑士，并没有固定的产业，都要靠打打杀杀来维持生计。」

    「辛辛苦苦冲击骑士一场，这对他们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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