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云荷有心再解释。

    宫殿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宫女快步来到吕婉容她们面前说，“裴太傅前来想拜见吕娘子。”

    听到裴锦要来华春宫，吕婉容先是一愣，随后开口道：“去请裴太傅进来。”

    云荷扶着她起身，为她披上外衫，捻了捻被褥。

    须臾间，裴锦的身影出现在室内。

    一袭官袍，如琢如玉，眉清目朗。

    “快给裴太傅赐座奉茶。”

    裴锦踱步行至床榻边，目光落在她霜白的面容，瘦削的指尖动了动。

    云荷搬来太师椅，让他入座，又送来清茶。

    裴锦摇摇头，也不入座，神色严峻，“你在宫里出事，我得知后，陛下就让我入宫来探望你。”

    听到是陛下的旨意，吕婉容面带困惑。

    裴锦说，“陛下知道姨母的事，也知道我们相识，才准许我来华春宫探望你。”

    原来如此，吕婉容恍然。

    裴锦清冷的眸子，浮现一丝担忧，“你眼下在宫中，万幸被救得及时，万一真出什么事，怕是……”

    “裴太傅不必担心，幼时曾有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是大富大贵之相，儿孙满堂，定然不会断送在这大好年华里。”

    裴锦狐疑地问，“当真有此人？”

    “……有。”

    见她一时迟疑，裴锦知晓她是担心自己，故而扯谎，心中难免无奈。

    吕婉容知道他已经看穿自己的谎话，不由轻叹，“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不会对我撒谎。”

    两人谈话间，云荷静静伫立在一旁。

    见他们对谈之间，你来我往，吕婉容的唇角也多了一抹笑意，云荷在心底松口气。

    瞧着他们两人，云荷觉得，男才女貌，也不知裴大人心中可有钟意的女子，不然……

    御书房内。

    听到裴锦去到华春宫，看着他和吕婉容两人有说有笑，应曜唇角牵扯出来的那抹笑，怎么看都狰狞无比。

    冯公公不敢窥视，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在脚边。

    应曜说，“裴太傅至今已过三十，家中尚未有妻妾，洁身自好，吕婉容性情聪慧，虽古板倔强，但两人在一起，你说他们算不算男才女貌。”

    冯公公吓得险些要跪在地上。

    之前赵公公是怎么在御前当差，怎么给陛下回话的？

    冯公公绞尽脑汁，恨不得赵公公身体赶紧痊愈，重回御前伺候。

    “你怎么不开口？难道你的舌头不中用，需要割下来？”

    冯公公撑不住开口说，“裴太傅才华横溢，长相俊美，偏偏三十岁不碰女子，难保其中有隐疾，若不细细追查，岂不是会成一桩怨事。”

    殿内寂静无声。

    冯公公恨不得抬起手，擦干额头的冷汗。

    倏然，应曜嗤笑一声，“你说得对，吕婉容好歹也是曾跟在身边几年的侍读，若是轻易给她许配身患隐疾的郎君，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

    “那就静观其变。”

    冯公公闻言，长舒一口气，躬身说，“奴才遵命。”

    他内心腹诽，陛下何必这么在意给吕娘子挑选郎君。

    可惜陛下的心思太难猜，说他对吕婉容有意，也不见将人纳入后宫，说他无意，可是陛下对别的侍读，也不曾这么上心过。

    冯公公在心里唉声叹气，余光却瞥见陛下的身影。

    他微微一愣，旋即快步跟上去。

    华春宫内，应曜刚踏入，小太监等人就要惊呼出声。

    他抬起下颌，冷眼斜瞥过去，众人立刻噤声。

    待来到吕婉容所居住的西偏殿，应曜顿住脚步，身后的宫女太监们齐齐垂首，各个一言不发。

    应曜伫立在宫檐下的窗棂边，见到里面的裴锦，也听到吕婉容的笑声。

    两人有说有笑，宛若一对挚友。

    应曜看不清躺在床榻上的吕婉容神色，可是他的心里可以描摹出她笑盈盈的模样。

    她从未在他面前这般恣意妄为地笑过。

    可她对裴锦不一样。

    也许，她对裴锦是存了心思，所以朕更应该撮合两人不是吗？

    应曜扪心自问，吕婉容与他是几年侍读的关系，皇后之位给不了她，那成全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积德行善。

    但是……

    听着刺耳的交谈声，应曜的唇角勾起，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须臾间，悄悄来的应曜甩袖离去。

    随行的宫人们争先恐后地跟上去。

    他回到了御书房，想要静心，可是每每告诫自己，耳边却响起吕婉容对着裴锦的笑声。

    那么悦耳，那么肆无忌惮。

    可她凭什么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过。

    应曜攥紧手中的宣纸，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原本在御前伺候的太监们纷纷低下头。

    冯公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惹陛下动怒。

    夜深人静时分，冯公公亲自去找了一趟赵公公，嘘寒问暖几番，方才说明来意。

    在得知他是猜不准陛下的心思。

    赵公公讽刺一笑，指着他受伤的臀部说，“我要是真有揣摩君心的本事，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冯公公心知肚明，面上还是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赵公公被问得不耐烦，扔下一句劝告，“你要是真听我的话，往后对吕娘子的态度就慎重些。”

    冯公公琢磨这句话的用意，却怎么也没琢磨明白。回到寝宫，却见陛下大半夜不睡，坐在床榻边，眼神阴翳地盯着那盏燃着烛火的青莲托底灯盏。

    “去，传朕的旨意，宣罗映雪来。”

    冯公公先是一怔，只当陛下要宣的是吕婉容，万没想到出口的名字竟是罗映雪，而且还要来寝宫。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抬头。

    应曜讽刺道，“怎么，朕的话，如今连你个奴才也支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