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清虚峰。

    晨曦初露，薄雾像一层半透的轻纱，缠绕在连绵的殿宇楼阁之间。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弟子们晨起练剑、吐纳天地灵气的时辰，整个山峰都弥漫着一股清冷的仙家气韵。

    但今天，清虚峰的主殿“问心殿”外，却围了一圈探头探脑的弟子。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大师兄一夜未归！”

    “何止啊，我听巡夜的师兄说，在后山剑冢方向看到了冲天的黑气，还有诡异的唢呐声……”

    “不会吧？难道是魔道入侵？大师兄不会有事吧？”

    “嘘，小声点，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去了剑冢，还没回来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弟子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敬畏。毕竟聂海龙不仅是天衍宗的首席，更是无数弟子心中的精神图腾。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巴宝贝蹲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深沉。

    “灵珠子，你说我这算不算‘坑夫’？”她小声嘀咕，“昨晚那动静闹得，全宗门都以为他出事了。”

    蹲在她头顶的三花猫翻了个白眼：“你昨晚要是没把那首《百鸟朝凤》remix版吹得惊天动地，说不定还没这么大动静。现在好了，全宗门都在找你俩。”

    巴宝贝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昨晚她在剑冢里跳完秧歌，聂海龙虽然黑化值降了，但体力透支严重，最后还是她连拖带拽，勉强把他扶回了清虚峰的后山禁地——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寒潭，正好适合他调息。

    临走前，聂海龙还特意叮嘱她：“别声张，也别让人看到你进我院子。”

    结果她刚溜回自己的小破院，就听说掌门带着人去剑冢“救”聂海龙了。

    “算了，兵来将挡。”巴宝贝拍拍屁股跳下树，“反正系统也没说我违规。对了，昨晚任务奖励那个‘会发光的拨浪鼓’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拨浪鼓。

    这拨浪鼓通体呈暗金色，鼓面蒙着不知名的兽皮，两边坠着红穗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就在她拿出来的瞬间，拨浪鼓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幽蓝色的荧光，紧接着，一阵诡异的童谣声在寂静的清晨响起：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声音空灵又诡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在这仙气飘飘的清虚峰上，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巴宝贝手中的拨浪鼓，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那、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听着这么渗人……”

    “小师妹手里拿的，不会是魔道法器吧？”

    巴宝贝手一抖，差点把拨浪鼓扔出去。

    “灵珠子！这玩意儿怎么自己响了？！”她压低声音吼道。

    “我怎么知道！”灵珠子炸毛，“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大概吧。快关掉它！”

    巴宝贝手忙脚乱地摆弄拨浪鼓，试图找到开关。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

    聂海龙一袭白衣，墨发高束，面若冠玉，正缓步走来。他神色如常，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哪里有半点“出事”的样子？

    众弟子齐齐行礼：“见过大师兄！”

    聂海龙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树下的巴宝贝身上。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发光的拨浪鼓，脸上写满了“完蛋了我又要社死了”的绝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巴宝贝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救、命、啊——”

    聂海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迈步走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她面前。

    “小师妹。”

    “在、在！”巴宝贝立刻站直身体，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聂海龙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拨浪鼓上。幽蓝色的荧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显得格外深邃。

    “这是何物？”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巴宝贝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回大师兄！这是我……我新研制的法器！”她挺起胸膛，一脸正气，“此乃‘安神定魂鼓’，专治失眠多梦、心浮气躁！方才我正在测试它的音波频率，以求达到最佳的镇定效果！”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安神定魂？就这阴森的童谣？

    聂海龙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息。

    就在巴宝贝以为他要拆穿自己的时候，他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拨浪鼓的手柄。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巴宝贝微微一颤。

    “音色独特，构思巧妙。”聂海龙评价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清，“小师妹在音律一道上，果然颇有天赋。”

    巴宝贝瞪大了眼睛。

    他……在帮她圆场？

    “多、多谢大师兄夸奖！”她结结巴巴地接话，“那什么，我还要去喂灵兽，先走一步！”

    她转身就想溜，却被聂海龙轻轻拉住了衣袖。

    “急什么。”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既然是安神定魂的法器，不如……先为我演示一番？”

    巴宝贝僵住了。

    演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她求助地看向聂海龙，却发现他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竟然带着点……恶趣味？

    这疯批师兄，是在报复她昨晚的“沙雕骚扰”？

    “好、好啊！”巴宝贝咬牙，硬着头皮举起拨浪鼓，“那大师兄可要看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一转。

    “咚！咚！咚！”

    拨浪鼓发出沉闷的响声，幽蓝色的荧光随着鼓点闪烁，那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而且音量似乎被调大了，在整个清虚峰上空回荡。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巴宝贝一边摇，一边跟着节奏扭动身体，试图把这阴森的童谣跳出广场舞的欢快感。

    周围的弟子们表情各异，有的捂耳朵，有的憋笑，还有的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聂海龙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晨光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看着她滑稽的舞步，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三界第一谪仙”，而是一个……会看热闹、会恶作剧的普通人。

    一个，有了“人味儿”的聂海龙。

    一曲终了，巴宝贝气喘吁吁地停下，额头上全是汗。

    “如、如何？”她期待地问。

    聂海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尚可。只是节奏略显拖沓，若能在第三段加快鼓点，配合《小苹果》的旋律，效果更佳。”

    巴宝贝：“……”

    周围的弟子们：“……”

    大师兄，你变了。

    就在这时，掌门苏妙音带着几位长老从天而降，脸色凝重。她看了一眼还在发光的拨浪鼓，又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聂海龙，眉头紧锁。

    “海龙，你没事就好。”苏妙音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巴宝贝，“宝贝，你这法器……”

    “回掌门，这是我新研制的‘安神定魂鼓’，正准备给大师兄试用呢！”巴宝贝抢先说道。

    苏妙音将信将疑，但见聂海龙神色如常，也就没再多问。“罢了，既然无事，便散了吧。海龙，你随我来，有要事商议。”

    聂海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前，目光在巴宝贝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巴宝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我还以为他要揭穿我呢。”

    “他要是揭穿你，你现在已经在戒律堂喝茶了。”灵珠子跳到她膝盖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灵珠子歪着头，“就是感觉，他好像……没那么‘冷’了。昨晚你那顿沙雕输出，好像真把他心里某块冰给敲碎了一点。”

    巴宝贝低头看着手中的拨浪鼓，幽蓝色的荧光已经熄灭，鼓面恢复了暗金色。

    她想起聂海龙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想起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灵珠子。”她轻声说，“我突然觉得，拯救世界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

    “哦？何出此言？”

    “因为……”巴宝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嘴一笑，“我发现，疯批师兄也是可以被‘投喂’的。只要投喂得当，他不仅能不黑化，还能帮你圆场呢！”

    灵珠子：“……你赢了。”

    ------

    接下来的几天，清虚峰上多了一道奇景。

    每当夜深人静，大师兄聂海龙的院中，总会传出一阵阵诡异的童谣声，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

    起初，弟子们以为是魔道来袭，吓得纷纷握紧了法器。后来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大师兄的静室传出来的，而静室窗外，偶尔会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鹅黄色身影。

    “小师妹又在给大师兄‘安神’了。”

    “听说大师兄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小师妹这是在帮他舒缓心神呢。”

    “难怪大师兄近日气色好了许多，连剑意都温和了不少……”

    众弟子感动不已，纷纷称赞巴宝贝“舍己为人”，“为了大师兄的道途不惜自毁形象”。

    而当事人巴宝贝，正蹲在聂海龙的院子里，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忍受着某位“谪仙”的毒舌。

    “这段转音太生硬了。”聂海龙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眉头微蹙，“童谣的精髓在于‘静’，你这摇法，像是在赶集。”

    “你懂什么！这叫‘动中取静’！”巴宝贝不服气地反驳，“再说了，你昨天不是说要配合《小苹果》吗？我这不是正在改编嘛！”

    “改编得很难听。”

    “难听也是艺术！”

    聂海龙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姑娘。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似乎也不错。

    “过来。”他开口。

    “干嘛？”巴宝贝警惕地抱紧拨浪鼓，“我警告你，我只会沙雕，不会打架！”

    聂海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巴宝贝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坐好。”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既然要配乐，便不能只有鼓。我吹笛，你摇鼓。”

    巴宝贝愣住了。

    聂海龙会吹笛，这在宗门里不是秘密。但他极少在人前演奏，据说他的笛声能引动天地灵气，是难得的“仙音”。

    而现在，他居然要……和她合奏？

    “你……认真的？”她结巴了。

    “嗯。”聂海龙将玉笛抵在唇边，抬眼看她，“准备好了吗？”

    巴宝贝咽了口唾沫，举起拨浪鼓。

    悠扬的笛声响起，如山间清泉，叮咚流淌。紧接着，拨浪鼓沉闷的“咚咚”声加入进来，一高一低，一清一浊，竟然意外地和谐。

    那首诡异的童谣，在玉笛的衬托下，竟然褪去了阴森，多了几分空灵与悠远。

    巴宝贝越摇越投入，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微垂，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随时会毁灭世界的疯子，而是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普通青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巴宝贝放下拨浪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聂海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玉笛，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尚可。”他依旧是那两个字，但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巴宝贝撇撇嘴：“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天才’吗？”

    “贪心。”

    “我哪贪心了？我这是实事求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往常一样斗着嘴。但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

    聂海龙突然开口：“巴宝贝。”

    “嗯？”

    “以后……每晚都来吧。”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安神”。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不过，报酬得加！明天我想吃你院里的那株千年朱果！”

    聂海龙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拨浪鼓静静躺在石桌上，幽蓝色的荧光早已熄灭，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鼓面上似乎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一抹暗红的光芒。

    【叮！检测到男主黑化值持续下降，当前黑化值：48%。解锁新任务：请在三日内，让大师兄品尝到你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0/1）。任务奖励：未知。】

    巴宝贝看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灵珠子。”她小声说，“明天，我们做什么好呢？”

    “我建议你，先给自己买份保险。”灵珠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我怕你明天，会死在大师兄的剑下。”

    “啧，你懂什么。”巴宝贝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叫‘爱的供养’！”

    夜色更深了。

    清虚峰的夜晚，似乎比以往，都要温暖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