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里，茶几上的紫砂壶正冒着白汽.

    佣人把刚泡好的安神茶倒进杯子里，退到厨房边候着。

    姜建明歪在真皮沙发的角落，扯松了领带，领口垮在一边。

    他闭着眼揉太阳穴，一身酒气混着烟味。

    “今晚宴会办得不错，宾客对若若评价都挺高的。”

    姜母端起茶杯，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

    “可不是嘛，我生的闺女差不到哪去，懂事，嘴甜，比小虞懂规矩多了。”

    她抿了口茶，语气嫌弃。

    “小虞穿的那叫什么，那么张扬，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似的……”

    “妈。”

    清冷的声音一下子把对话切断了。

    姜母手腕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两滴落在虎口上，烫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扯纸巾擦。

    “予安？你不是上楼了吗，怎么又下来了？”

    姜予安在单人沙发坐下，手臂搭着扶手，视线扫过两人。

    “下来问问，您刚才对姜虞那条裙子，有什么意见？”

    姜母表情有些挂不住。

    “我……我能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今天这场合特殊，是若若的认亲宴，她穿那么一身红裙子，客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姜予安打断她，“议论她长得太漂亮，还是议论她抢了姜若若的风头？”

    “你这孩子怎么尽抬杠！”

    姜母被噎的胸口发堵，声音拔高了些，试图掩饰心虚。

    姜建明沉下脸：“予安，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我就说个事实。”姜予安双腿交叠，身形往后微靠。

    “裙子是我让她挑的，刷的也是我的卡。”

    他看着姜母。

    “你们要是觉得她今晚抢了若若风头，那也是我的问题。”

    姜母噎了一下。

    “你……你干嘛要这么安排？明知道今天是若若的好日子，还偏要这么折腾？”

    “今晚是若若的认亲宴，也是姜虞在姜家最后一次以姜家人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

    男人语速不疾不徐。

    “我姜予安的妹妹，就算退场，也轮不到外人看笑话，更不能让姜家显得容不下人。”

    姜母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家里什么时候容不下她了？”

    姜予安没搭理这句质问，视线偏向另一侧的姜建明。

    “让姜虞搬出去住。”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搬出去？”

    姜母一拍茶几，霍然站起身。

    “好端端的搬什么出去！家里缺她一间房一张床？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妈的刚找回亲闺女就把养女赶出家门，你这是要把我脸面踩到地上！”

    “跟你的脸面没关系。”

    姜予安坐的稳稳当当，面无表情。

    “姜若若刚认回来，需要尽快适应这个圈子。”

    他条理清晰的抛出理由。

    “姜虞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外人保不准天天拿两个人做比对，今天比裙子，明天比学历，后天比教养。”

    姜予安反问：“姜若若比得过吗？”

    这话说的又狠又准。

    姜母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硬是没能反驳出来。

    “分开对谁都好，免得成天勾心斗角，内耗。”

    姜母缓了一口气，语气稍稍软下来，带着点试探。

    “那……她一个刚成年的姑娘家，名下又没房产，搬出去能住哪？住酒店？还是去学校挤宿舍？”

    “我名下有套市中心的大平层，给她住。”

    姜予安早有准备。

    “安全性高，有物业和保安，离A大也近，方便她上学。”

    他抬手，指节朝楼梯方向轻轻点了点。

    姜虞踩着软底拖鞋出现在楼梯转角，还穿着那条惹眼的红裙，白皙的脚后跟磨红了一片。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自己同意。”

    姜虞走到沙发旁站定，垂着眼帘，冲姜母和姜建明乖顺的点了下头。

    “妈，我觉得哥说的对，我搬到学校附近，以后上课和实习都方便。”

    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挑不出半点错的模样，姜母一时竟挑不出刺来。

    姜建明低头沉思了半分钟，最终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予安考虑的全面，若若刚进门心思重，两个孩子凑一块儿难免磕磕碰碰，分开住，逢年过节再聚，体面。”

    姜母见丈夫定了调，只得咽下肚子里的话，扯出一副笑脸。

    “既然你们父子俩都商量好了，那就这样吧，小虞，在那边缺什么就跟家里说，生活费不够了随时开口。”

    “谢谢妈，我知道了。”

    姜虞礼貌的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姜予安也随即站起身。

    “明早搬家公司会过来，我先回房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只剩一盏暗淡的吊灯悬在客厅里。

    姜母眉头紧锁，转向身侧的丈夫。

    “建明，予安这什么态度？到底是向着谁？”

    姜建明闭目养神，语气淡淡的。

    “姜虞是他从小护到大的，血缘换不来二十年的相处，你少去招惹她，予安自然不会给你脸色看。”

    二楼卧室内。

    一推开门，姜虞直接面朝下摔进大床的软垫里，长长舒了口气。

    门板被轻轻扣响。

    “进。”

    姜予安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合上。

    “脚还疼？”

    他站在床尾，视线扫过她脚后跟那块蹭破的皮肉。

    “何止脚疼，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姜虞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假笑了一整晚，脸都是僵的。”

    姜予安缓步走近床头，居高临下看着她陷在被褥里的侧脸。

    “明天我让搬家公司过来，你把要带的东西收拾一下。”

    “好。”姜虞抓过枕头抱在怀里，“那我住哪间？”

    姜予安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声音放的平缓。

    “主卧隔壁那间朝南的，带个小阳台，采光好，床垫换了你睡惯的乳胶款，床单被套也是王妈拿去晒过的那批。”

    姜虞弯起眉眼：“哥，你办事效率真高。”

    看着她毫无戒备的笑脸，姜予安手指微动，抵在西裤缝隙处。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平时在公司经常加班，回半山太远，以后也会住在大平层那边。”

    姜虞愣了一下。

    “啊？你也要住那边啊？”

    她抓了抓头发。

    “那……那我平时动静大，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

    姜予安垂眸看着她，语调波澜不惊。

    “我住那边也方便照顾你，顺便盯着你吃饭，省的你成天点那些不干不净的外卖。”

    姜虞顿时松了口气，重新躺倒在枕头上，两手枕在脑后。

    “那太好了，我还发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怪渗人的，有你在，我安全感直接拉满，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

    “嗯。”

    姜予安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她泛红破皮的脚后跟。

    他转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拧开盖子，在床沿坐了下来。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纤细的脚踝。

    姜虞被掌心的热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

    “别动。”

    姜予安声线压的极低，指节稳稳扣住她的脚腕，没给她后退的机会。

    他把她的脚搭在自己膝头，挤出一点微凉的药膏在指腹，仔细抹在她磨破的皮肉上。

    指尖带着一层薄茧，摩挲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清凉感渐渐压下火辣辣的刺痛。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神情，姜虞莫名噤了声。

    药膏涂匀后，姜予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顺势把薄被拉过她的肩膀。

    “明早不用起早，工人搬东西吵不到你，睡吧。”

    “知道啦，哥晚安。”

    门关上后，姜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搬出姜家……

    本以为会难受，但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尤其是姜予安也会住在那里，她便半点慌张都没了。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拉高被角蒙住半张脸。

    明天开始，就是新生活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

    姜予安没有回房，而是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下颌凌厉的线条。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极快，发出去两条指令。

    【把衣帽间所有男装移去大平层的主卧。】

    【再买一批她常吃的零食，把冰箱填满。】

    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姜予安侧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收起手机，不紧不慢的迈开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