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主任拿起木槌，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肃静！经采购委员会商议，正式采纳五号竞标方的提议。明天上午九点，在一号大厅举行公开拆机与综合性能实测，五家入围企业必须全部参加，未到场者视为自动弃权！”

    散会以后，大洋彼岸正是深夜。

    一封加急电传顺着跨洋线路，直接送进国内昆仑协同体系的联络中心。

    不到半个小时，十几家配套厂的夜班电话全部被打爆了。

    江淮显像设备厂的技术科办公室里，六十岁的总工程师老周刚脱下工装，准备回家。

    听厂长念完电传内容，他当场抖了一下。

    “当众盲抽？还要现场拆开，跟四家美国巨头同台跑高负荷吗？”

    老周连夜把铺盖卷搬进厂里的值班室，整晚没合眼。

    他搬了把木椅守在红色座机旁，手里始终攥着那批出口显示器的高压包抽检报告。

    老花镜摘了戴、戴了摘，脑子里始终在担心，圣何塞那边抽出来的机器会不会偏偏赶上一台显像管散热不匀，或者行输出老化的次品，当着外国记者的面拖累整机成绩。

    两百公里外的海州电子厂更是灯火通明。

    厂长半夜十二点把质检科全员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十几个人一起钻进档案库，将发往旧金山那批稳压电源和冲压机箱的出厂测试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批滤波电容是谁签的字？拿过来，我再核一遍！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真要是因为咱们的电源波纹超标，拖了昆仑的后腿，咱们厂以后在行业里都抬不起头了！”

    与此同时，北京，东方曙光总部大楼。

    七楼北辰软件研发中心的日光灯，从傍晚一直亮到凌晨四点。

    林雪宁穿着一件灰色针织开衫，站在主控大屏幕前。

    她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英文驱动兼容清单，正和圣何塞那边的安德烈团队逐行核对底层代码。

    机房角落里的几名年轻程序员也坐立不安，每隔半个小时便抓起跨洋专线电话询问一次。

    “吴总那边把盲抽的机器领出来了吗？打印机并发接口有没有报错？表格宏命令跑通了没有？”

    整条昆仑产业链上下几千号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同一个夜晚，京城另一边的计算机圈子里，消息传开后却是一片欢腾。

    昨天还在饭局上断定昆仑进不了第二轮的王总，半夜接到硅谷代理商打来的越洋电话。

    听完招投标大厅发生的冲突，他乐得直接在自家真皮沙发上拍起了大腿。

    第二天一早，行业协会的内部交流茶话会上，王总端着紫砂壶，满面红光地站在人群中央。

    “你们听说了吗？”

    “姓张的在国内横行霸道惯了，跑到美国市政厅还敢耍横，让人家指着鼻子骂成电子垃圾。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脑子一热，主动要求跟麦克斯那帮巨头搞公开拆机对比！”

    戴着金丝眼镜的刘副总捂着嘴直笑，连连摇头。

    “这不就是自己把裤子扒下来，亲手把短处送到竞争对手的放大镜底下吗？咱们国内的电子元器件是什么底子，大家谁不清楚？”

    “焊点粗糙、机箱公差大，机器跑两个小时就得死机重启吧！”

    刘副总越说越笃定。

    “看着吧，今天晚上圣何塞那边的测试结果一出来，就是昆仑当众出丑的铁证。”

    “到时候咱们正好拿着美国市政厅的测试报告往上递材料，好好说一说，国产计算机根基未稳，根本就不该这么早跑去海外市场丢人现眼！”

    周围几个同行跟着哄堂大笑。

    甚至有人当场吩咐秘书去买鞭炮，准备晚上庆祝昆仑折戟沉沙。

    太平洋对岸，圣何塞时间上午九点。

    市政厅一楼的一号大厅，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开放式测试场。

    五张防静电长工作台一字排开，后面架着十几台用于实时记录数据的监测仪器。

    媒体区坐满了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本土记者。

    采购委员会今天的动作极为干脆，根本没采用东方曙光提前送进实验室的两台展示机。

    采购主任一早亲自带着两名市政公证员和四名厂商监督代表，开车前往了港口附近的海关监管保税仓。

    在堆得老高的五百个木制包装箱中，采购主任随手指定了两个箱子，当场撬开铅封，将里面两台还没撕保护膜的昆仑商用机运到了现场。

    其余四家美国本土企业，也各自从现货库房调来两台同档位办公电脑，摆上工作台。

    九点整，采购主任看了眼手表，直接挥手下令。

    “第一轮，连续运行与高负荷多任务办公测试，现在开始！”

    五号工作台前，吴志清深吸一口气，亲手撕掉昆仑机箱面板上的塑料保护膜，按下电源开关。

    自检音过后，江淮厂生产的十四寸高分辨率彩色显示器稳稳亮了起。

    市政厅技术测试员来到五张工作台前，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插入统一规格的测试软盘，按照完全相同的指令脚本，将五家机器的运行负载同时拉到极限。

    昆仑商用机的屏幕上，英文版北辰办公软件瞬间弹出四个窗口。

    后台同时运行一万两千行市政税务数据表格的自动交叉汇总、局域网双工数据包持续传输，以及外接针式打印机的连续高密度报表输出。

    五张工作台上的打印机同时疯狂走纸，机箱内的散热风扇全部转至最高速度。

    大厅里只剩密集的打印针撞击声，以及硬盘持续读写的声音。

    一号台旁边，霍华德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咖啡杯。

    他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五号台，等着看那台中国机器什么时候蓝屏卡死。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整整三个半小时的极限满载运行后，两台昆仑商用机的风扇依旧保持着平稳低鸣。

    屏幕上的数据表格还在快速翻页滚动。

    网络传输丢包率始终停留在零，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卡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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