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悲怆,看上去不像是演的。
就算对晏昭没有真情实感,敬忝平白无故失去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也是极大的损失。
“我夫君刚抵达漠北边境不久就遭遇埋伏,当时只有先行骑兵随从,对方人数太多,寡不敌众,奋战三日,不幸……牺牲。”
李从今从始至终都没流泪,只将遗书递上前:“这是信使传回的书信。”
她看上去一副强忍悲伤的模样,宋义瑾往旁边让了几步,依旧没接话。
宋仁帝接过书信,取出信笺看了一会,悲痛欲绝地直直坐下,哀叹一声。
宋义瑾见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看向宋仁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皇兄节哀。”
说罢,他又看向李从今:“夫人节哀。”
李从今垂眸,什么都没说。
夜越来越沉,御书房内安静许久,宋仁帝才道:“来人,朕要拟旨,封晏爱卿为镇北侯。”
掌事太监为他铺开宣纸,磨好墨后便退到一旁。
李从今见宋义瑾撇眼看了看更漏,安静地垂首站在一旁。
丑时更漏声响起,安静的宫内突然传来些嘈杂。
嘈杂声从很远处传来,宋仁帝听到些许动静,从案桌上抬起头。
“怎么回事?”他看向掌事太监,对方也是一愣,看了眼李从今和宋义瑾,便匆匆往外去。
人还没走到门前,门外的小太监忽然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叫道:“陛下!不好了!有……有反贼打入宫中了!”
“什么!”宋仁帝手中的笔落在桌面上。
掌事太监一把将小太监抓起来,厉喝一声:“陛下面前岂可容你胡言乱语!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小太监浑身哆嗦:“不不不是啊……那些人真的打进来了!宣武门外的禁军满身是血地前来报信,此刻……此刻他们恐怕已经到了正天门了!”
掌事太监一松手,那小太监便滑坐在了地上。
宋仁帝抬头看向宋义瑾:“反贼……京都向来太平,哪里来的反贼?!”
宋义瑾微微扬眉,没答。
掌事太监赶忙回到宋仁帝身边:“奴才即刻命禁军护送陛下前往行宫!”
见那太监要走,一直没说话的宋义瑾这才出声:“晚了。”
宋仁帝动作一顿:“老五,你这是何意?”
宋义瑾轻笑一声,忽地从腰间掏出匕首,抽出利刃向宋仁帝逼近:“皇兄坐这龙椅的时间也够长了,想来也觉得腻了。何况你也老了,许多事,怕也做不动了。”
“可太子还年轻,又一心想着情爱之事,臣弟思来想去,若想继续敬忝的辉煌,便只有我来接手这天下!”
他大言不惭,宋仁帝闻言变了脸色,看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悲悯与不可理喻:“老五……你这是要同他们一起篡位!?”
“什么同他们一起。”宋义瑾轻笑一声,“他们,可都是臣弟的人。”
兆西为牟利才达成合作,宋义瑾才是篡位的真凶。
“皇兄,要怪就怪你太重情义,对宋昭质如此,对我也如此。”宋义瑾的笑看上去叫人浑身不适,“只可惜,那宋昭质对你是忠心耿耿,到死都要维护你的地位,不肯同我合作。”
宋仁帝凝眸:“昭质惨死边境……是你做的!?”
宋义瑾冷笑两声:“现在才知道,实在太晚了,你们不是想为宋昭质翻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么?今夜之后我便会昭告天下,当年斩杀公主府上下的,是你!”
说罢,他眸光一闪,举起匕首朝宋仁帝刺了过去。
掌事太监尖叫一声,立刻舍身去护,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得宋义瑾哀嚎一声,跪倒在地上。
手中的匕首落下去,被身后那人一脚踢飞,他转过身,怒道:“你这小儿……”
话还没说完,李从今又是一拳,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血从他人中留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你敢打我?我可是未来皇……”
砰!
又是一拳,砸在宋义瑾左肩。
他年少时也习武,只是这么多年一直忙于皇族内斗,武功稀松许多,那点花招还不能叫李从今放在眼里。
“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觊觎天子之位,卖国求荣者若成为主君,敬忝还有什么未来可言!?”李从今双手握拳,又是一脚踹在他腹部。
肋骨断了几处,肩膀也脱臼了,宋义瑾这下再无反抗能力。
“靖王,你老了,就凭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弑君?”李从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他方才说给宋仁帝的话还给他。
那两个太监见状也收起方才惊惧模样,找来绳子利落地将人捆好。
宋义瑾见状,看向他们:“你……你们……都是演的?!”
宋仁帝坐回案桌后,冷声道:“怎么,就许皇弟同朕演兄弟情深?不许朕同琬琰与你做戏?”
琬琰?
宋义瑾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宋仁帝口中的琬琰是谁,看向李从今,许久之后才道:“你是宋琬琰!?”
“亏得王爷这些年四处派人暗杀我与哥哥们,怎么现下却想不起来呢?”李从今看着被捆在梁上的人,轻笑一声。
“竟然是你……”
他找了他们十三年,没想到就藏在镇北将军府。
“晏家对你母亲还真是情深义重,竟敢窝藏罪臣之女!”
“我母亲一心为敬忝,忠于主君,心怀百姓,何罪之有!”李从今俯身,定定地看着宋义瑾,“而王爷通敌叛国,弑君谋反,才是罪大恶极。”
宋义瑾冷笑:“谁有罪谁无罪,还不是上位者定的,你母亲当年含冤而死,可有回旋之地?那晏家也是忠诚,甚至叫晏昭娶了你,只是天助我也,竟叫他死在了漠北!”
说罢,他忽然大笑两声,活像个疯子。
御书房外突然脚步嘈杂,来来往往的火把在窗户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宋义瑾睨了她一眼:“我有罪又如何?你能救下皇帝又如何,我的人已经入宫了!今夜,镇北军不在,禁军措手不及,你们还有什么底牌?劝你还是将我放开,或许他们愿留你一条性命。”
李从今轻笑一声:“王爷好糊涂,你既已知我此番入宫是为保护陛下而逢场作戏,怎么就不想想,我演的到底是哪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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