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尧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她道：“淑灵……”

    李从今神色凝重。

    难怪方尧刚才看见淑灵会如此大反应，那次在太学受惊，走在她之前的也只有淑灵。

    方尧并不认识淑灵，确切地说是她脑海中压根没有案发当夜凶手的形象，但被封存的记忆却依然存在。

    晏戚点头：“我刚才就觉得像，但不敢确认，一来淑灵郡主看上去不像是会武的人，二来以她的身份，怎会做杀人这种事？她杀的到底是何人？”

    李从今沉默片刻道：“洛少卿是不是还没同你说起过他们近日调查的案子。”

    “没有。”晏戚顿了顿道，“许是我才入大理寺，还没来得及？他昨日倒确实说有个案子需要我帮忙绘制疑犯的画像。”

    洛远赋他们近日找到了不少当年公主府的旧人，许是想还原当年案发的情形。

    宋昭质未雨绸缪，知道公主府劫难恐会危及全府上下性命，便一早遣散走了府中下人。

    后来那些死侍一路追杀这些下人，但奈何他们离府后便散去了各处，又有宋昭质提醒在先叫他们好生躲藏，就算暗杀者有心也无力赶尽杀绝。

    这些下人都是受过公主府恩惠的，自从宋仁帝下旨重查旧案后便有许多人偷偷遣返回京，找到大理寺门前。

    “如阿尧所说，这个案子非同小可，他们具体做到了哪一步我现下也不十分清楚，还是等洛少卿自己同你说吧。”

    方尧抬头看她，自己刚才并没有说所涉何案，但李从今怎么好像已经猜到了呢？

    晏戚见李从今似乎还有话要同方尧说，放下画像便先行离开了。李从今倒了盏茶给她：“方才一气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累了？”

    方尧接过茶水，摇头：“其实说出来反而松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会是淑灵郡主，你说怎么可能是她呢？她不是……”

    她不是倾慕当年长公主府的大公子宋修葺吗？

    当时全京城都知道她对宋修葺的心思，她怎么可能做出要自己心上人性命的事呢？

    但后面这半句话她没说。

    她不敢随意开口，公主府的案子十分敏感，就连宋彦时至今日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跟她见面。

    李从今知道她担心什么，先开口道：“我知道你说的案子，是当年大长公主通敌叛国案，对么？”

    方尧愣住，片刻后只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晏昭和洛远赋一直在调查公主府案，陛下也打算为公主府翻案，当年府衙的卷宗被人刻意销毁了一部分，但好在刑部有完整的案卷，我们看过里头的宾客名单，进入府中却未登记离开的，只有你。”

    李从今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这些年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你是关键人证，只是要千万注意安全。”

    方尧不说，她便不会逼她，案子也还没到最后关头，方尧的安全比她的证词更加重要。

    “从今，我知道这个案子关乎重大，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我答应了……”话说一半，方尧又突然噤声。

    她实在太久没有同人正常交流了，总是拿捏不好分寸，话说一半才发现不该开口的。

    李从今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暗含的意思。

    意思就是她并不是不想将所有实情告知她，只是她答应了别人不能随意说出口。

    她答应了谁？

    绝不可能是方烈和方夫人，若他们知道方尧病已痊愈，能够出庭作证，方烈应会主动带她去见晏昭。

    那便没有其他人了，除非……

    李从今心漏跳一拍

    。那日灯会，她隐约中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每每回头，却又看不见人，找到方尧时，她依稀看见远处巷子口有一个人影，那是方尧回来的方向，她也能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这段时间方尧变了很多，刘太医当然功不可没，但久病不愈的心疾突然恢复得如此快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李从今一直有所猜测。

    会是二哥哥吗？

    域门的监视记录里写着三个孩子都失去了踪迹，那宋彦也可能还活着。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如果宋彦真的回京却没有找她，那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何况方尧要真同他相认过，那她的处境也很危险，不然宋彦也不会要她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言。

    她将人送回方府，回去将晏戚作的两幅画给了晏昭。

    淑灵本就在他们怀疑的范围内，如今不过是又多一个人证。

    只是光凭人证还不够，还需要物证。这事也急不得的，需得耐住性子慢慢等他们露出破绽。

    “你这两日在刑部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妥？”晏昭正好洗漱完回房休息，见她擦着头发在榻边坐下，便拿起梳子为她梳头。

    “刑部没什么不妥，不过是一群不愿做事混日子过的老臣罢了，反倒是隔壁吏部，新上任的几个主事常在各部游走，我看着像是在拉拢旁人。”李从今思索道，“且我听侍郎说，吏部自从前一批老臣致仕换新人后，便常上书更换各地要员，京城内的也没放过。”

    明面上说的是敬忝建朝已久，许多官员已年近六旬，无法胜任要紧的职位，但实际上为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晏昭手上动作未停：“这段时间我和洛远赋借着上朝的机会试探了不少各部重臣，吏部新送上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有一个特征。”

    他们普遍都是京中关系简单，曾在地方任职的，其中西南边境任职过的竟然占了六成。

    “如果宋义瑾想要谋反，将朝中这些重要位置更换为自己心腹这步棋至关紧要，有人能为他们做事，他们才能成事。”李从今有些担心，“那我们会不会过于被动？”

    晏昭笑笑：“他们就算处处设计也不能大张旗鼓，如今换掉的人虽说掌握些实权，但同六部三司比不过蚍蜉撼树，只是不知他们这个局究竟从何时开始做起，若能掌握被更换上去的名单，会更好把握分寸。”

    靖王党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