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妹，恭喜你啊！”

    “今次入刑部，未来可期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窗。”

    大家说着客气话，萧怡儿奋不顾身地上前将人救了出来。

    李从今手里圣旨都来不及回府放好，对方便抓着自己的手腕匆匆往太学外跑。

    “哎呦怡儿你慢些跑，谁还能爽了你的约么！”齐云卿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晏戚他们也被甩了一截。

    李从今都快跟不上了：“怡儿，吃顿饭而已，也没那么急吧？”

    “今日人多，我怕一会儿晚了马车要在朱雀街上堵许久，我都同团圆楼的掌柜说好了午时上菜，那鱼生等冰化了就不新鲜了。”

    萧怡儿顿了顿又道：“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你、我，还有晏戚姐姐，咱们仨都有了好结果，这顿饭必须尽兴而归！”

    何况她还有许多事要请教李从今。

    比如齐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齐修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还有怎么才能尽快同他拉近距离。

    这些找旁人都不好使，唯有李从今能解燃眉之急。

    看她的架势没人能拦得住，除非——

    宫中旨意。

    “杂家恭喜李主事，陛下旨意，请您即刻入宫前去刑部报道。”方才的掌事太监去而复返，就这么直直地立在两人面前，挡住了萧怡儿的去路。

    “非、非得今天么？”萧怡儿哽了哽。

    怎么偏是圣旨。

    掌事太监只淡淡地笑着，不用回答她也知道此事没戏。

    李从今见萧怡儿不甘心地放开自己的手，拍拍她的肩膀：“今日就你们去吃吧。”

    “可是没你的话也会少许多乐趣啊。”萧怡儿不情不愿的，原本她就是想同李从今好好说话才攒了这么个局，“要不今日我们五人先吃，明日夜里我再摆一桌，到时候将阿尧也叫来，如何？”

    那刑部的事就算再难做，也不能叫新人第二日去便回不了家吧。

    “好，我一定赴约。”李从今安抚好萧怡儿，跟着掌事太监离开。

    宋仁帝亲自下的谕旨催她上任，怕也是为她去刑部找线索铺路。

    六部设在宫内，她办事的地方正好在晏昭他们下朝出宫的必经之路上。今日他也入宫复命，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和他一起回府。

    刑部尚书侍郎正巧都在，一齐拜谒过后便有人领她去了自己办公的地方。

    “李主事，此处是您办公处，之前原还有一位主事的，但因致仕返乡，暂时只有您一人，等新的主事到了，便有人作伴了。”下属并未因她是女子多有怠慢，反倒毕恭毕敬，其中宋仁帝那封圣旨只怕起了八九分的作用，“您若有事吩咐属下即可。”

    李从今点头：“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刑部所辖之事不甚清楚，不知我具体负责典、司、狱哪块？”

    属下笑笑：“尚书知李主事初来刑部怕是不能立刻上手，便先请您去案卷房查阅刑部历年案卷，了解刑部平日办的大致都是些什么案子，等您熟悉几日，侍郎会设宴带您认识诸位同僚，到时再为您安排事务。”

    贴心又细致，全无可挑剔之处。

    朝堂之上都是人精，表面功夫做得极好的，同僚到底是些什么人还要做起事来才知道。

    但侍郎的安排委实顺了她的心意，她和晏昭计划进入刑部便是为了陈年旧案的卷宗，当下她进入案卷房已是得了命的，没人会怀疑。

    属下走后，她特意在办事处呆了片刻，喝完两盏茶才去查看卷宗。

    看守案卷房的是个老前辈，两鬓斑白，看上去快到致仕的年纪，也没什么当值的心思，同她打过招呼后拿了钥匙出来便又回去坐着打盹。

    李从今独自进入房中，顺手将门带上。

    刑部三年的案卷还不如大理寺一年的多，是以这不大的案卷房中竟然满满当当地摆着近二十载的卷宗。

    她找到十三年前的架子，仔细寻找，就怕错过。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叠已经落灰的“公主府管家被害案”。

    她拍掉上头的灰尘，坐到桌前仔细查阅。

    之前听晏昭讲过卷宗内的细节，他真是过目不忘，里头的内容和他讲述的竟分毫不差，除了他不曾见过的宾客名单和那下人的口供。

    当夜府上的宴会只是小型的友人聚会，宾客并不多，她从上到下依次查看。

    “晏家、赵家、齐家……”前头看不出什么异常，直到她看见最后的方家——

    方家宾客：方烈、方尧。

    这种宴席方烈没带嫡女，而是带了身为庶女的方尧，一来是因对自己幺女多有疼爱，唯有这种不算正式的场合才能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二来只怕是因为方尧和她三哥特别的关系。

    方家之下，只剩一个靖王府。

    靖王府放在最后，又未直接写明参宴人员，应是临时加的，公主府和靖王府势如水火，想来参宴的必不可能是宋义瑾，但以淑灵的个性，大抵也是瞒着宋义瑾报的名。

    除了宾客名单，还有一份府衙当时梳理的在场人名单。

    管家身亡后很快被人发现，当时就报了官，宋昭质命人封锁公主府上下，在府衙来人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

    可这份在场名单中，不仅没有淑灵，也没有方尧。

    说明事发之后或是之前，这二人便已不在府中，淑灵在案发当夜提前回府，不知究竟有没有入公主府参宴寻人，但方尧一定是先入府，再悄然出府。

    她是唯一可能的知情人，是行走的铁证，而这份名单便是旁证。

    李从今将案卷藏在怀中，半个时辰后带出了案卷房。此事压根没人怀疑，她走时那看守已经趴在桌上睡熟。

    现在只希望刘太医能尽快治好方尧，叫她早日忆起当日发生的事。

    一日很快过去，夜幕降临的方家一片寂静。

    方烈不在府中时方家后院几个女子几乎不怎么往来，刘太医今日又来看了诊，方尧的病已经大好，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翻看四书五经，这些都是方烈叫人寻来给她的，他知道自己病能痊愈后，便又燃起了信心。

    这些书她幼时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委实无趣。

    戌时三刻，后窗忽然被人敲响，她先是一震，而后眼神都亮了，匆匆下榻穿好鞋便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