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后，姑苏的温度回升到了零上十几度，比前几天舒服多了。

    齐望站在陈归房门外，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声平稳的“请进”，带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齐望推开门。

    陈归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论文。

    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桌角放着一杯白瓷茶，茶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显然搁了有些时候。

    看见来的是齐望，陈归眼底亮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

    目光从齐望的身体滑下去，落在他赤裸的双足上。

    “在地板上不穿鞋，容易着凉。”

    齐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在地上动了动脚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知道，等会儿就换上。”

    “现在就去。”陈归语气平平。

    齐望乖觉地后退半步：“哦……那我等会再来找您。”

    “嗯。”

    齐望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双足。

    木地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温的，踩上去并不冷，床边又没有放鞋，齐望才索性没穿。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拿干净衣物，干脆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浴室的热水哗啦一下涌出来，蒸腾的白雾迅速爬满磨砂玻璃门。

    齐望脱掉睡衣，仰头让水流兜头浇下，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淌过脖颈，又沿着肩背的线条蜿蜒而下。

    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沐浴露，泡沫从肩胛骨开始往腰窝蔓延。

    这具身体已经和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肩背宽阔起来，胸膛和腹壁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锁骨不再像从前那般嶙峋硌人，而是隐在匀称的肌理之下。

    齐望关了水，扯过毛巾擦了两下，在镜子前站定。

    白雾渐渐滑落，镜面中显出清晰的倒影。

    他抬了抬胳膊，看着镜中自己小臂流畅的肌肉走向，又把手掌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这完全不像是蹉跎了一天，然后又躺了三天的人的身体。好像齐望这三天依旧保持着健身锻炼一样。

    不对，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按道理，他前些天又是高烧又是高强度活动，人也被骑拉帝纳从暴雨里捞回来，还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身体应该像上次在奥可雅森林那样，即便醒来也酸痛疲惫、缓不过来才对。但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疲乏。

    齐望拧干毛巾，对着镜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难道是之前喝过的某种特殊咖啡生效了？

    能维持这么久的时间，应该是使用了珍贵素材的特殊咖啡。

    ……生命复苏？

    齐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凤王羽毛做的咖啡。

    他记得自己当时喝了多久，那种暖意如何从喉咙一路穿到五脏六腑。

    当初他只觉得是治愈伤势、恢复体力，那种感觉很短暂，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可后来在洋馆受伤，那杯咖啡生效，让伤口快速治愈。

    现在看来，那效果远不止于此。

    这杯咖啡的效果应该叫破而后立。旧伤如薪柴，在灰烬里长出更坚韧的筋骨。

    齐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又侧身望向镜中的肩背。确实是比之前更精细紧实了。

    那杯咖啡，做得太值了！

    齐望没忍住欣赏了自己的身材一番，然后才穿上干净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家居裤。

    头发还湿着，他用毛巾又按了按。

    齐望走到厨房，烧水，热了两杯牛奶，又加了一些可可粉，轻轻搅拌，做了两杯热可可。

    一杯是治愈暗伤的热可可，另一杯是治愈新伤的热可可。

    齐望的身子骨靠着用凤王羽毛制作的特殊咖啡撑着，并无大碍。

    但是陈归老师可不行，年纪大了，又同时撑着两只宝可梦超进化，万一留下点毛病可就不好了。

    齐望端着托盘重新走到陈归房门前，这次门没关。他用肩膀轻轻顶开门，走进室内。

    陈归抬起头，银框眼镜滑到鼻尖，随口问问：“你身体没事了？”

    “没事。”齐望将托盘放在陈归手边的床头柜上。

    “之前秦叔叔奖励了一根凤王的羽毛，我用它做了一杯特殊咖啡。应该是咖啡生效了，现在身体素质比之前感觉还好一点。”

    两杯热可可外观并没有不同，陈归认得，也没有客气，就近取了其中一杯。

    啜了一口，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

    那暖意像有人拿温热的布兜住了心口，甚至在腹部的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钝痛也被温柔地化解开来。

    真的有在治疗暗伤。

    陈归沉默地喝完两杯，放下空杯时呼出一口气：“怪不得赤红和方律都如此推崇这款治愈热可可。”

    陈归喝完一杯就准备停止，齐望立刻补充说道：“这两杯老师你都得喝，一杯治暗伤，一杯治新伤，以防万一！”

    陈归低头看了一眼齐望的眼睛。没多说什么，只是两杯都喝完了。

    该说不说，热可可的味道比其他咖啡好多了。

    但是两杯下肚，还是有点点胀肚子......

    “裂空座的事情，我们好好谈谈吧。”陈归把杯子放回托盘，语气沉下来，“没想到我昏迷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齐望沉默片刻后开了口。“是的，当时我正巧发烧，脑子不是很清楚。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一件非常冲动的事。”

    陈归放下笔，转过来看他。

    齐望垂下眼，当时他居然教唆骑拉帝纳去找裂空座，贸然进入裂空座的领地非常容易引起裂空座的敌意的，还好当时裂空座心情似乎不错。

    如果打起来了，别说姑苏，东煌地区可能都要遭殃。

    哪怕并无事情发生，甚至一切顺利，齐望一想起就后怕。下次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齐望正要开口继续解释——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的。

    “老齐！我可来看你了，你可别出事了啊！”

    齐望：……

    陈归淡淡地说：“要不，你先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