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骑集结!”
拓跋雄他一刀斩断混乱中的缰绳,高声怒吼。
“别管后营,随我冲北坡!”
“撕开退路,回草原!”
数百名王帐亲骑迅速向他靠拢。
他们丢下步兵和伤兵,护着拓跋雄冲向北坡。
白缨坐在马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骑阵,只说了两个字。
“架枪。”
白甲骑兵同时压低枪锋,两支骑兵在缓坡上迎面撞在一起。
兵刃交击,战马哀鸣。
第一排骑兵落马,后面的人直接踩着尸体冲了过去。
白缨一夹马腹,穿过混乱的骑阵,直奔拓跋雄。
拓跋雄认出了她。
“又是你!”
弯刀带着风声劈落。
白缨横枪一架,刀刃撞上枪杆,震得她虎口发麻。
拓跋雄天生力大,反手又是一刀。
白缨却没有继续硬接。她顺着刀势压低枪身,两马交错的一刻猛然拧腰,枪锋从拓跋雄身侧掠过。
拓跋雄瞳孔一缩。
这一枪,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护纛!”
但是已经迟了,枪尖贯穿了掌旗官的咽喉。
白缨手腕一翻,将人从马背上挑落。
掌旗官重重摔进泥地,那杆狼头大纛也随之倾斜,旗杆撞上疾驰而来的战马。
“咔嚓!”
木杆从中折断,狼头大纛卷进泥水,瞬间被马蹄踩过。
下一刻,联军的喊声直冲云霄。
“纛倒了!”
“北狄大纛倒了!”
刘成举刀向前:“全军压上!”
步兵同时踏前,长枪一排接一排刺出。
北狄后营还在燃烧,南门方向的杀声不断逼近,北坡也被白甲精骑堵住,如今连大纛都倒了。
勉强维持的军阵,终于彻底散了。
“走!”
“从西坡走!”
“别挡路!”
北狄骑兵纷纷拨马,再也没人理会拓跋雄的军令。
赤烈带着断马谷逃出的几十名残兵,浑身是血地挤到拓跋雄身边。
“将军!”
“阵没了,纛也没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拓跋雄死死盯着白缨,然后又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远处那顶始终没有移动的联军中军大帐。
从头到尾,对方没有一支兵马多走一步,每一刀,都砍在他不得不救的地方。
这根本不像临时拼起来的乌合之众,有人把所有人的力气拧到了一处。
“弃掉辎重!”拓跋雄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走西坡!”
北狄残部丢下伤兵,从西侧防守最薄弱的坡线强行突围。
白缨身边的副将杀红了眼,提枪便要追。
“将军,我带人追上去!”
“停!”白缨喝道。
副将急道:“再追十里,至少还能留下两百人!”
“然后呢?”白缨抬枪指向西坡。
坡线狭窄,乱石遍地。北狄虽然溃败,却仍有数百骑。真逼到绝路,他们必会回头拼命。
“我们伤了多少战马,你没看见?”
副将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白缨看着拓跋雄的残部远去。
“让他走。”
“他会替我们把一句话带回草原。”
副将问:“什么话?”
白缨收回长枪。
“青涧打不下来。”
最后,她只派两翼骑兵截杀掉队散卒,没有追击主队。
从白羊坡到断马谷,北狄尸首散落各处,拓跋雄率领的千余前锋,折损大半。
青涧之围,解了。
堡墙下,硝烟还没散尽。
周延拄着卷刃的横刀,大口喘息。他的头盔早已不知掉在何处,头发混着血贴在脸上。
周磐站在旁边,肩头鲜血直流。他想笑,伤口却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下。
“爹。”
“守住了。”
周延抬头,看着仍然立在身后的青涧堡。
城墙破损,箭楼塌了大半,城门上满是火烧和劈砍留下的痕迹。
可旗还在,人还在。
“守住了。”
周延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他转过身,望向联军中军所在的方向。
那个人没有冲锋,也没有亲手杀死一个北狄兵。可贺头领的兵、王家堡的人、刘成的步兵、白缨的精骑,包括青涧堡内最后几百名守军,都在她的一声令下动了起来。
“他们真的来了。”
周延低声道:“也真把咱们救下来了。”
马蹄声从坡下传来,贺头领和王崇礼先后赶到。两边人马皆是满身血泥,连旗帜都被箭射出了窟窿。
几方头领隔着满地尸首对视,贺头领先笑了起来。
“老周,命够硬啊!”
周延也笑了。
“你来得再晚一些,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那不能。”贺头领拍了拍腰间的刀,“我还惦记你堡里那几坛酒。”
王崇礼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扶住马鞍,看着满坡遗落的战马和兵甲,半晌才摸了摸胡子。
“老夫这一把,没押错。”
贺头领朝他咧嘴。
“王老爷子,刚来时是谁一路念叨家底要打空了?”
王崇礼面不改色。
“老夫说的是慎战,又没说不战。”
“何况这一仗打成这样,家底不但没空,怕是还得厚上几分。”
几人再次笑了起来。
笑声里有人脱力坐倒,也有人悄悄抹去眼泪。
这场仗之后,他们才真正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两日后,中军帐。
【叮!”达成。
【当前签到值:257点。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叶青禾此时正在看宋明送来的战损名册。
“北狄战死、被俘共计数百,缴获完好战马三百一十七匹。毡车烧了大半,没剩多少,兵甲倒是收拢了不少。”
宋明越报,声音越亮。
“只算昨日解围一战,各部新增伤亡不过百余。青涧守城十日的损失还没清点完,医帐那边正在逐一登记。”
“战马先送去检查。”叶青禾说道。
“伤马单独养,能救就救。兵甲按各部军功分,不准私抢。”
宋明立刻记下。
“还有,青涧守军的抚恤单独列册。他们守了十日,这一份不能混在解围军功里算。”
周延站在帐中,听到这里,缓缓抱拳。
“周某代青涧死去的弟兄,谢过叶姑娘。”
“先别谢。”叶青禾合上册子。
“人名核准,银粮发到家里,才算办完。”
帐内众将脸上都带着喜色。
这一战不但解了青涧之围,还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对于缺马的各堡而言,这是一笔真正能壮大根基的家底。
唯独沈渡没有笑。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急报,放在沙盘上。
“拓跋雄的残部已经退回草原。但斥候和北边回来的商队,都带回了同一个消息。”
叶青禾看向他。
“王账?”
沈渡点头。
“拓跋雄这一败,惊动的不只是他的本部。草原深处,北狄王帐正在集结兵马。”
“这一次,不仅仅是千余骑了。”
帐中彻底安静下来。
贺头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王崇礼握着胡须的手也停住了。
“咱们打赢这一仗,也等于告诉王帐,这片地方已经抱成了一团。”
“他们现在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了。”
没有人反驳沈渡这句话。
北狄前锋败得越惨,王帐的反应便会越大。
此前南下的千余骑只是先锋,真正的北狄主力,还在草原深处。
叶青禾站在沙盘前,望向最北端那片没有插旗的空白。
她脸上没有明显的胜后的喜色,也没有听闻强敌后的慌乱。
这一日,从决定救援青涧起,她便已经料到了,赢下这一仗,联盟就会真正成形,也会真正进入北狄王帐的视线。
“我们若还是各守一堡,他们可以逐个击破。”
叶青禾抬头,看向帐内众人。
“可青涧这一战,已经把盟约用血验过一遍。现在再散,才是真正找死。”
贺头领第一个站直身体。
“你说怎么干?”
王崇礼沉默片刻,也拱起手。
“王家堡听令。”
周延没有说话,只将佩刀解下,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
叶青禾拿起令箭。
“好!那么,各位首领,清点伤亡,收拢流民,修补堡墙。屯垦不停,斥候加倍,北线烽燧昼夜不收。”
“王帐要来,那就让他来。”
“这一回,接战的不会是哪一座孤堡,而是我们所有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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