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半跪在翻倒的装甲车后方。

    那对魔神臂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还在冒着细碎的黑烟。

    他的右手按在地上，指尖微微发颤——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愤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了。

    当初冒充“秦守大佬”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声望刷得飞快，车队扩张得也快，手下几百号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大佬”。

    他坐在控制台前，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觉得这个游戏也不过如此——只要他愿意，什么都能抢过来。

    然后一切都崩了。

    昨天晚上，整个车队被打得七零八落。

    30多辆列车，全部被碾碎。

    那些刚招募来的玩家，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就变成了残骸底下的一摊血肉。

    车队声望一夜之间从正数跌成了-480，连雪月国的普通哨卡都不再给他通行权限。

    他和牡丹几个人逃出来的时候，狼狈得和狗一样。

    身边只剩下三辆列车、几十个玩家。而且是人人带伤，士气低迷。

    这种局面下，赵无极做出了一个决定——去风花国边境杀人刷声望。

    两边阵营本来就是敌对关系，杀风花国的人能涨雪月国的声望，这是游戏机制设定好的。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风花国边境那些零散的小兵，在他那对魔神臂甲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一拳就能打爆一个士兵的脑袋，两拳就能掀翻一辆轻装甲车。

    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在碎石地上。

    声望终于一点点涨了回来。

    然后她来了。

    星月大术士。

    她突然出现，从战场的另一侧缓缓走来，深紫色的长袍下摆拖过碎石地面。

    赵无极当时还在笑，回头看了一眼牡丹，说了一句：“又来一个送死的。”

    当时，牡丹的脸色苍白一片，整个人都在颤抖，喃喃地道：“不可能，这种级别的大BOSS，怎么可能这么快出现——”

    然后，斗转星移，星光下坠。

    第一道光柱落下来的时候。

    赵无极还没来得及反应，魔神臂甲就被轰开了一道裂口。

    金属外壳崩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的整个身体被冲击波带得向后翻了半圈，后背砸在地面上，尘土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出了血。

    第二道光柱紧随其后，精准地落在他刚刚翻身的位置。

    碎石飞溅，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凹陷，边缘泛着一层细碎的银色结晶。

    如果他没有及时滚开，那道星光会直接贯穿他的胸腔。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成了被碾压的节奏。

    星月大术士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星光凝聚，从破碎的穹顶裂缝中倾泻而下，密集得像一场银白色的暴雨。

    每一道星光落地的瞬间都会炸开一圈环形冲击波，精准地覆盖住赵无极车队残存的每一寸空间。

    赵无极咬着牙翻滚躲避，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断有星光劈中他，把魔神臂甲轰得寸寸崩裂。

    牡丹展开了领域。

    粉白色的光晕从她体内向外炸开。

    她的领域边缘亮到了极致，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郁。

    然后，一道星光落了下来。

    那是一道光柱，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粗得像一根从穹顶垂落的银白色巨柱，精准地砸在牡丹领域正中央。

    那层粉白色的领域，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从中央向内崩裂，像一面被巨锤砸碎的冰面。

    牡丹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带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

    她撞在一截断裂的列车残骸上，金属壁板被她砸出一个凹陷，嘴角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沿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

    牡丹身边那两个手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两道星光轰过。

    两人被轰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其余几个老玩家，人人重伤。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还活着。

    战场远端，一截被掀翻的废弃车厢斜斜地歪在碎石堆里，车厢侧面的铁皮被星光灼出了几道焦黑的裂痕。

    周敏缩在车厢与地面之间的三角夹缝中，双手抱着膝盖，后背紧贴着冰冷变形的铁皮。

    她身边蜷着几个女生，扎低马尾的女生，卷发女生——

    几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暴雨逼进角落的鹌鹑，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脸上都挂着灰尘和干涸的泪痕，嘴唇因为惊恐而微微发白。

    星月大术士的星光，始终没有波及这个角落里。

    不是因为她们幸运。

    而是因为这片区域在星月大术士的感知中，根本没有值得标记的生命波动——她们太弱了，弱到连被攻击的价值都没有。

    周敏透过车厢边缘那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忽然看到了战场边缘那道挺拔的身影。

    秦守。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秦守！快过来救我们！”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男人遇到女人需要帮助，当然应该过来救她们。

    秦守听觉灵敏，第一时间听到了周敏的求救。

    他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周敏等人与赵无极勾结在一起，秦守不出手对付她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救她们？

    周敏的声音又尖又利，疯狂地嘶吼。

    “秦守！你聋了吗？！快过来救我们！”

    秦守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连偏头的动作都没有。

    周敏的脸涨红了。

    她猛地从那截废弃车厢的夹缝中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比刚才更高、更尖。

    “你还是不是男人？！看到女人被困在这里，你竟然见死不救？！你算什么男人？！”

    她身边那几个女生也跟着抬起头来，纷纷跟着骂了起来。

    “你这种男人就活该一辈子单身！自私自利！没有担当！你以为你装得高冷就有人喜欢你？你做梦！你根本不配——”

    秦守依然没有回头。

    周敏的嗓门又拔高了一个调：“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直男癌！女人求你帮忙你都不理！你活着有什么用——”

    此时，远处的赵无极，被那道越来越尖锐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他顺着周敏那道视线望过去。

    他看到了秦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