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来到石坪中央，敲响了竹梆。

    “邦邦邦......”

    声音一响，墩军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完毕。

    队列整齐，没人说话。

    陈寒站在队列前面，扫了大家一眼。

    “稍息。”

    众人立刻整齐划一的变为稍息姿态。

    陈寒大声宣布：“先告诉大家一件事，我升任总旗了，正七品。”

    此话一出，墩军们全都面露喜色。

    孙满仓反应最快，第一个带头鼓掌。

    “啪啪啪啪.....”

    其他人马上跟着鼓掌，掌声齐整，队列里没人乱喊乱叫，秩序始终保持得很好。

    陈寒笑着抬手虚压了压。

    掌声立刻停下。

    陈寒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升任总旗之后，上面对我另有任用，七天之内，我就得去青岩堡报到了。”

    此话一出，墩军们立刻左看右看，相互交换起了眼神。

    队列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周川、王石头、王铁棍三人站在一起，表情都有些愣。

    他们都是陈寒招进来的，自然想一直跟着陈寒。

    毕竟当初要不是陈寒，他们三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挨饿呢。

    眼下听说陈寒要调走，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孙满仓和李黑蛋也是一脸不舍。

    他们跟陈寒相处的时间最长，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没想到陈寒说走就要走。

    至于马铁和其他几个墩军的脸上，也有些不舍和失落。

    陈寒自然看见了大家的表情和反应。

    陈寒微微一笑，大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在这儿的日子不算长，但也不短。”

    “跟你们一起守墩台，一起巡夜，一起吃饭，一起打倭寇......”

    “说实话，我都已经习惯了，突然说要走，我自己也舍不得，心里不得劲！”

    陈寒顿了顿，继续说：“但调令已经下来了，军令不可违，该走还是得走。”

    “大家知道，我陈寒不是个矫情的人，你们也不是。”

    “我就说一句，跟你们共事的这段日子，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队列里没人说话，但不少人的腰杆挺得笔直。

    这时，陈寒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陆百户已经首肯，我可以带几个人一起去青岩堡。”

    很多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表情也兴奋起来。

    周川原本还很沮丧，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看向陈寒，嘴巴张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石头和王铁棍在相视而笑，脸上都是激动之色。

    一旁的孙满仓和李黑蛋也在兴奋的笑。

    陈寒看了看众人，停顿了几息，大声问：“想跟着我的，举手！”

    话音刚落，周川、王石头、王铁棍同时把手举了起来。

    动作一致的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会心一笑。

    孙满仓和李黑蛋也没犹豫，紧跟着就举起了手。

    他们是最早认陈寒当老大的，现在老大要走，自己没理由不跟着。

    五个人胳膊举得笔直，脸上全是一副“跟定了墩长”的表情。

    紧接着，马铁也举了手，然后是刘义方、张明财。

    陈寒扫了一眼队列。

    没举手的还剩四个，卢秉中、吴三月、冯八、崔高山。

    四个人目光有些躲闪，但陈寒能理解。

    人各有志，有人想往上走，有人想安稳混日子。

    这都是个人选择，陈寒表示尊重，没什么好说的。

    裴嵩和曹庆奎暂时不在队列里，两人还在当值，一会儿陈寒会单独去问。

    “把手放下吧。”

    陈寒压了压手。

    所有人放下胳膊，等着他说话。

    陈寒看了看举手的几个人，表情严肃道：“有些话，我必须先跟你们说清楚。”

    “跟着我去青岩堡，是当战兵的，可不是过继续守墩台的清净日子。”

    “你们应该都知道，战兵的日子有多危险，比起墩台来，死人的概率可大多了！”

    “当战兵，以后要经常跟倭寇、山匪打交道，脑袋是绑在裤腰带上过的，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没命。”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在墩台待久了，可能觉得倭寇也就那样，打了几次都赢了，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人接话。

    陈寒继续说：“我告诉你们，那是运气好，加上咱们墩台的地形占了大便宜。”

    “真到了军堡当战兵，是要主动出击的，要钻林子、爬山道、追着敌人跑。”

    “到时候地形不占优，人数不占优，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

    陈寒语气越来越重。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可以，但如果将来遇上倭寇，谁要是临阵怯战，我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军法处置那都是轻的，要是惹火了我，当场就会砍了他！”

    这话一出，队列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许多。

    孙满仓听得心头一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陈寒还没说完。

    “所以，大家要想清楚，一旦决定了，可就没后悔药吃了！”

    “现在，我再问一次.......想跟我走的，举手。”

    周川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举起了手，腰杆笔直。

    王石头、王铁棍紧跟其后，生怕落后别人。

    马铁也举了手，只比三人慢了半拍，脸上也没什么犹豫。

    李黑蛋想举手，但眼角余光瞥见孙满仓没动，手抬到一半突然就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孙满仓。

    孙满仓嘴唇抿着，眉头皱成一团，明显是在纠结。

    李黑蛋一脸不解，想了想便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然后自己把手举了起来。

    目光始终看着陈寒，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从认陈寒当老大后，日子好过了很多。

    连以前不敢想的赏银都赚到了，所以以后还得继续跟着老大。

    孙满仓被李黑蛋这一碰，像是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一样，猛的回过神。

    他见李黑蛋已经果断举手，立刻也举起了手，胳膊笔直。

    墩军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老子已经过够了。

    现在有跟着老大升官发财的机会，自己绝不能犹豫。

    要是以后真的不小心死了、残了，那也是自己的命。

    怪不了别人！

    旁边的刘义方和张明财互相看了一眼，这次没有选择举手。

    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相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