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铁听完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两圈,随即便反应过来。
“墩长,你的意思是,让沈德茂以后跟着一起屯田?”
陈寒淡淡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光屯田哪够?”
“墩台这么大,活多着呢。”
陈寒微笑道:“屯田需要人,扛东西、搬东西需要人,劈柴烧火也是需要人的。”
“万一刮风下雨,哪间屋子的屋顶漏了,还是需要人的......你说是吧?”
马铁嘴巴张大,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恍然大悟。
不是......原来还能这么玩!
“墩长,你这是要......”
“对!”
陈寒打断马铁,面沉如水:“我就是要把他留在墩台上,每天给他安排活儿,从天亮干到天黑。”
“干不完不给饭吃,干不好不给水喝。”
“让他住最差的屋子,睡最薄的铺盖,吃最少的饭。”
“鹰嘴山墩台,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马铁听完,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一直以来,马铁都觉得陈寒是很有人情味的,没想到对他师娘的亲爹,居然能这么狠辣。
陈寒仰头看了看天,淡淡的说:“前半辈子他已经把好日子过完了,接下来的日子,该他好好还债了。”
马铁暗暗咽了口唾沫,随即抱拳:“墩长,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不急。”陈寒道。
马铁不解的看着陈寒。
陈寒道:“先饿他几顿,磨磨他的性子,免得多费唇舌,你也麻烦。”
“是。”马铁应下,转身离去。
马铁走后,陈寒依旧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现在是七品小旗官,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
直接杀了沈德茂,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哪怕有一万个合理的理由,杀人这事都是天大的把柄。
将来要是被人翻出来,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犯不着为了这么个烂人,搭上自己的前途。
而且直接杀了沈德茂,也太便宜这老东西了。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所以,得让他活着。
每天干活,受苦受罪,一天一天慢慢熬下去。
熬到他自己撑不住,熬到他自己想结束生命。
墩台上死个把屯田的人,谁会在意?谁会过问?
...................
夜里。
陈寒正在孙满仓这间屋子里睡觉。
突然,外面传来凄厉的嚎叫。
“陈寒,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
“等老子出去,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其实声音不算很大,但陈寒睡觉时的警觉性太高了,稍有响动他就会醒来。
陈寒一听就知道,这是关在石屋里的沈德茂在叫。
可他嘴巴不是堵着的吗?
此时叫喊声已经停了,但陈寒还是下了床,披上外衣,穿上鞋。
隔壁床的孙满仓和李黑蛋依旧睡得很死,陈寒尽量动作放轻,开门走了出去。
陈寒刚朝关沈德茂的石屋走了一小段,就看见马铁从那间石屋里出来,转身关门上锁。
锁好门,马铁一转身就看见了陈寒。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过来。
“墩长,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马铁脸上带着歉意。
陈寒看了一眼关沈德茂的屋子,低声问:“刚才怎么回事?”
马铁回道:“哦,是这样的,刚才我在巡夜,忽然想到沈德茂挺长时间没喝水了,就顺便进去给他喂了几口水。”
“那老东西没喝水之前还听话得很,结果一喂完就开始破口大骂,跟疯了一样。”
马铁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嘴重新堵上,没想到还是把墩长你吵醒了。”
“对不住啊,墩长。”
陈寒摇摇头:“没事,这不怪你,不用道歉。”
陈寒又看了一眼石屋,淡淡道:“要这么说的话,他还是太饱了。”
“等他真的饿了,自然就不会喊了。”
马铁立刻点了点头。
陈寒看了看月亮的位置,随即对马铁说:“走,我陪你巡一会儿,反正醒来之后暂时也睡不着。”
马铁没有拒绝,两人沿着石坪慢慢走,低声说着话。
墩台的夜很静。
凉爽的海风吹过来,站久了还会感觉有点冷。
两人巡完了一圈,陈寒正准备回屋继续睡,忽然看见石坪另一头有人快步走过来。
陈寒定睛一看,是秦氏。
秦氏走得挺急,小碎步迈得飞快。
两人对视一眼,便朝秦氏迎了过去。
“墩长,马伍长。”秦氏一边走近一边打招呼。
陈寒问:“秦氏,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
秦氏道:“墩长,如意她刚才被吓醒了,脸色不太好,要不.....你过去看看她吧,我有点担心。”
秦氏受陈寒的委托,今夜是在沈如意屋里睡的。
毕竟沈如意今天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一个人睡陈寒不太放心,便让秦氏陪着。
陈寒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走。”
陈寒点头,带着秦氏就朝石屋走去。
马铁没有跟过去,向陈寒抱了下拳,转头继续巡夜去了。
路上,秦氏边走边说:“先前沈德茂叫骂的时候,如意被惊醒了一次,虽然很快就睡着了,但一直睡不踏实。”
“刚才她突然又醒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做了个噩梦。”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就出来找你了。”
陈寒没说话,脚下却更快了。
到了石屋门口,秦氏主动停下。
“墩长,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秦氏很识趣,不进去打扰两人说话。
陈寒点点头,推门进了石屋。
屋里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满屋暖融融的。
沈如意正靠坐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
她低着脑袋,头发散在肩头,脸色有点白,看起来好像在发呆。
听见动静,沈如意立刻抬起了头。
看见来人是陈寒,她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的松了下来。
“小寒。”
陈寒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如意一听,嘴唇立刻动了动,接着眼眶便泛了红,泪珠子开始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没事没事,不就做个噩梦嘛,有我在,不怕的。”
陈寒一边说一边笑着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此时,门口的秦氏伸出手,轻轻将门给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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