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没有退出连线。
她把合同附件放大,翻到第一页。
“这是节目开场问答。”
页面上列着三条流程。
主持人先问嘉宾一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再由嘉宾选择现场观众回答。观众回答后,主持人追问嘉宾反应。最后由嘉宾反问主持人。
林妍翻到下一页。
“这是嘉宾反应环节。”
再下一页。
“这是固定收尾。”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这些内容,我用了七年。”
贺鹤鸣说:“集团给艺人的都是统一模板。”
“我签字时,确实有人这样告诉我。”
林妍看着屏幕里的合同。
“他说这是节目部统一设计,不是个人原创,也没有需要单独署名的人员。”
阿夏问:“谁告诉你的?”
“经纪人。”
“经纪人有没有说过,模板是谁做的?”
“没有。”
阿夏转头看向贺鹤鸣。
“这就挺方便。谁都能用,谁都不用负责。”
贺鹤鸣拿起桌面的通讯器。
“平台,请切断林妍的连线。她泄露集团商业合同,已经影响正常节目录制。”
平台没有回应。
阿夏也没有关麦。
“林妍,合同里的保密条款,你念一下。”
贺鹤鸣转头。
“阿夏。”
“贺总不用提醒我。我正在帮集团确认,哪一条规定不许艺人念自己的合同。”
林妍把保密条款放大。
“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公开节目制作资料、流程文件及相关附件。”
她停了一下。
“下一条,甲方有权将乙方录制内容及相关制作资料,用于节目版权维权、行政调查和司法程序。”
阿夏问:“所以集团可以拿你的资料去维权,你不能拿自己的资料问一句?”
合同前的经纪人申请发言。
阿夏没有通过。
弹幕已经挤满屏幕。
林妍翻到最后一页。
“方岚,我要你看这一页。”
方岚说:“你是要我看合同,还是要我证明这份合同有问题?”
“先看最后一页。”
附件签署人写着:鹤鸣集团版权部负责人。
签署日期在节目立项前三个月。
陆之衍抬头。
“节目立项时间是去年三月。”
“附件签署时间是去年一月。”
方岚问:“一个还没立项的节目,先完成了原创结构确认?”
贺鹤鸣说:“版权部门会提前准备通用条款。”
“通用条款里为什么写了节目名称?”
贺鹤鸣没有接话。
陆之衍调出鹤鸣集团节目版权登记表。
林妍所在的王牌节目,登记名称、开场结构和固定互动环节全部出现。
旁边还有一份二十六年前的华声台节目方案。
标题不同。
登记人不同。
流程内容却有三处完全一致。
开场问答。
嘉宾反应。
收尾复盘。
陆之衍继续放大备注。
“这里有个内部错误。”
方岚看过去。
华声台原始方案把第三环节标成“观众复盘”,后来改成“收尾复盘”。新节目登记表里也写成了“收尾复盘”。
不只是名称一样。
错误也一样。
贺鹤鸣说:“综艺结构存在行业共通,不能凭几个环节认定抄袭。”
方岚没有反驳。
“播放华声台母带。”
陆之衍调出一段未播出的试录片段。
画面里,方岚的母亲站在台上。
“先不问工作。问一个你今天最想回避的问题。”
嘉宾没有回答。
她又说:“可以不答,但你要指定一位观众替你答。”
台下有人举手。
嘉宾指向观众。
观众回答后,她把话筒递回嘉宾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你听完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片段结束。
林妍合同附件里的流程说明,一条条出现在屏幕上。
提问顺序相同。
嘉宾选择观众的方式相同。
主持人的过渡词也保留了原句。
最后一句,连标点都一样。
“今天的答案不需要正确,但要由你自己收尾。”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随后快速滚动。
阿夏说:“这个行业共通得挺具体。”
贺鹤鸣看向陆之衍。
“母带来源是否合法?”
陆之衍说:“集团档案室提供,封存编号没有问题。”
“未播片段为什么会出现在版权争议直播里?”
“因为有人要求播放。”
阿夏补充:“请求人是方岚。你要投诉,就投诉她。”
贺鹤鸣没有再说话。
林妍上传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合同,不是我拿到的第一份。”
旧版合同的第一页出现。
原创归属栏写着:
节目主创人员共同所有。
正式版同一位置,换成了:
鹤鸣节目部独立创作。
林妍说:“去年签约前,我收到的是旧版。”
“后来呢?”方岚问。
“经纪公司通知我重新签。”
“为什么改?”
“他们说集团统一调整版权口径。”
“你问过原因?”
“问过。”
“他们怎么说?”
“如果不签,要承担全部制作损失。”
阿夏问:“全部是多少?”
“合同没有写固定数额。”
“那怎么承担?”
“按集团核算。”
阿夏点头。
“很专业。先不给金额,后面再算。”
林妍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看向合同。
“我去年就发现两份内容不一样。今天直播里出现主持人公共分成,我才想到,自己的合同也许不是单独改的。”
方岚问:“你要什么?”
“我拿的是主持费,不是节目结构被改名后的版权收益。”
林妍说:“如果集团能证明原创属于节目部,我愿意承担后果。如果证明不了,请把真正的创作者写回去。”
贺鹤鸣问:“你承认自己享受了节目带来的收益吗?”
“承认。”
“那你为什么只说版权,不说收益?”
“因为主持费已经写在我的合同里。”
林妍把合同翻到薪酬页。
“我没有拿过节目结构的转让费,也没有拿过原创收益。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方崇明一直在翻旧资料。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折过多次的表格。
“这份在你母亲资料里。”
方岚接过。
表格标题是节目结构分配表。
第一栏:开场问答,由方岚母亲统筹。
第二栏:现场互动,由方岚母亲统筹,孟秋负责文字。
第三栏:观众投票,由方岚母亲统筹,陈启文负责采访内容。
第四栏:收尾复盘,由方岚母亲统筹,罗青负责音乐。
后面还有十一名原创人员的姓名和署名范围。
贺鹤鸣说:“没有集团盖章,只能算内部草稿。”
“你看过吗?”方岚问。
“现在看到了。”
“那刚才为什么说没有证据?”
“我说的是集团正式文件。”
陆之衍接入版权系统。
“这张表有扫描记录。”
屏幕上出现上传日志。
文件名称:节目版权转让附件。
上传日期:二十六年前,节目停播前四个月。
文件页数:七页。
当前文件页数:一页。
当前页面是一张空白附件。
陆之衍继续查。
“原始七页被替换。”
替换账号属于当时的版权部副总监。
方岚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陆之衍报出姓名。
直播间里有人认出。
“他现在是鹤鸣集团法务顾问。”
阿夏说:“升职路线挺稳定。”
连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平台弹出提示:当前内容可能涉及合同争议,请注意表达。
阿夏读完后说:“观众不要转发结论,只转发原始页面和合同编号。谁先下结论,谁负责补证据。”
调查组已经站到服务器旁。
负责人向集团工作人员出示封存通知。
“所有版权文件、财务文件和邮件记录,从现在起不得删除、替换或修改。”
贺鹤鸣说:“集团愿意重新核算主持人公共分成。”
他看向方岚。
“但在此之前,方岚母亲的原创身份需要经过集团内部审核。”
方岚把那张表放回桌面。
“让被指控的人审核被侵占的人,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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