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探视区出来，陈默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平稳了不少。

    人还是得往好处想。

    那个谁，急冻人名字没记住，总之他现在能继续做研究，诺拉也在旁边，帕梅拉住的地方有阳光，有植物，有书籍。

    挺好的了。

    慢慢来吧。

    陈默顺着走廊往外走，经过接待台时，还朝给他办探视手续的护士点了点头。

    保持真善美。

    他可是一只伟光正的哥谭蜘蛛侠，这点耐心还是要有的。

    无非就是累死累活的，半夜打击哥谭犯罪，白天阻止哥谭罪犯，打一打，救一救，又抓回来两个人嘛。

    毒藤女，急冻人，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了就抓，抓了就关……

    陈默走着走着，又有点走不动了。

    好特么没动力的结算啊。

    正常文艺作品在这个时候不该让主角爽一把了么？为什么他们超英题材的作品这个时候根本爽不起来啊？

    那帮玩意本来就无期徒刑，再抓回来，往上加什么？

    再加一个无期？

    咦，好可怕哟。小丑听了都能吓哭呢。

    为什么没有死刑呢？

    操，好无力。

    陈默，闭眼，站在原地深呼吸三口气，刚才给自己做的思想工作算是白做了。

    折腾一大圈，该回去的又回去了，除了倒霉路人和韦恩集团的钱包受到伤害，好像也没多出什么结果。

    还好布鲁斯有钱。

    这要是换个没钱的蝙蝠侠，白天上班赔玻璃，晚上出门打架接着碎，光想想陈默都替他累得慌。

    除非那个蝙蝠侠没有不杀原则且不想赔钱……话说绝对蝙蝠侠的肌肉也很好品来着……

    谁能拒绝一个2.5米乘2.5米的卡车呢。

    陈默掏出手机，想看点哥谭最近的实时快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顺便看看自己在战斗时候让战衣AI挑了几帧构图还不错的截出来的画面有没有登上报纸。

    手指停住。

    “……基本无人伤亡？”

    陈默把页面往下划。

    轻重伤数人，死亡0人。

    他又划回去，看了一眼标题。

    嗯？？0人？？？

    冻枪都扫上街了，汽车撞成那副样子，韦恩塔里又折腾了那么久。作为一线战地记者的陈默亲手接过从楼上掉下来的人，当然知道那些人到底离死有多近。

    这还能说啥。

    隔壁的神盾局特工状态好了能来哥谭活两天。

    陈默正往下翻医院的后续消息，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

    接待台里的护士皱起眉，抬头看向广播。

    “喂？喂喂？听得见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挤了进来，尾音拖得很长。

    “下午好呀，亲爱的病友们！我是哈莉。以前呢，你们有些人会叫我奎泽尔医生，不过今天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护士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抓起桌上的电话。旁边一名护工也抬起头，听见那个名字，已经快步往里面走去。

    陈默收住脚步。

    接待台上方的屏幕闪了两下，原本循环播放的探视须知消失了。

    一间透明的笼子出现在画面里。

    里面的人抬着胳膊，拼命挡住自己的脑袋，挥手驱赶着什么。影像中的鸟群从他面前掠过，他后退，背撞上玻璃，又惊慌地转向另一边。

    玻璃外面，有人拿着记录板。

    “克莱恩先生，您还喜欢这间漂亮的小屋子吗？”

    哈莉笑着问。

    “您怕鸟，他们就给您好多好多鸟。躲到哪里都能看见，闭上眼睛也听得见，多体贴呀。您在里面尖叫的时候，他们还在外面记笔记呢。”

    画面里的人已经蹲到了地上。

    陈默面无表情，并逐渐理解蝙蝠侠为什么总是那么淡定高冷。

    无他，唯手熟尔。

    “还有做噩梦的病人。睡着太可怕了，对不对？所以他们给人接上机器，刚睡着，就叫醒。再睡，再叫醒。”

    她说到这里，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话都断了一下。

    “哎呀，真聪明！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屏幕换了下一段。

    陈默看见一双被固定住的手。

    穿着白衣服的人挡住了一部分画面，警棍从他身侧抬起来，又落下去。被按着的人往里缩，腿却躲不开。随后有人拖来水管，高压水柱将刚撑起的身体重新冲回墙边。

    “不听话，就要帮助他听话。打完了还负责冲洗，服务多周到啊。”

    接待台里的护士用力按着电话上的键。

    “控制室？把广播切掉！喂，控制室！”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陈默已经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从屏幕移到走廊拐角，确认摄像头正对着哪边。

    广播里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对不起。”

    哈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知道，我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我穿着一样的衣服，在这里上班，我还让你们相信医生……”

    她停了停，又急急忙忙地补充。

    “但那些事我没有参与！真的，我发誓，我没有！我只是……我以前没有帮上你们。”

    那点哭腔还没完全收回去，她又笑了。

    “所以今天，我来赎罪啦。”

    咔哒。

    走廊尽头，隔着探视区的那扇门亮起了绿灯。

    护士握着听筒，猛地扭过头。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连串门锁弹开的声音。

    “想找谁，就去找谁吧。想跟他们说什么，今天都可以说个够。”

    哈莉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现在，轮到你们给医生看病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里面先传来一声欢呼，随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上。

    刚才往里走的护工踉跄着退回来，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间往下淌。

    “锁门！快锁门！”

    护士把听筒一丢，扑向桌下的控制按钮。

    门毫无意外的没有动。

    陈默已经拐进侧廊，避开摄像头，脚下一蹬跃上墙面，再翻到天花板的梁后。纳米装甲沿着手臂向外铺开，覆住日常衣服，面罩在落地前闭合。

    “蝙蝠，阿卡姆出事了。我在里面，广播和门禁被人接管，监区全开了。”

    频道很快接通。

    “位置。”

    “探视区外面，正在往里走。画面给你。”

    陈默从侧廊蹿出，迎面撞上那名负伤的护工。他伸手扶住对方，把人往接待台后面一推。

    “先出去，带她一起！”

    护工认出那双白色眼睛，顾不上问蜘蛛侠怎么会在这里，拉起还在按按钮的护士往出口跑。

    “别按了！走！”

    “我在路上。”蝙蝠侠的声音传过来，“先救人。别让他们堵住出口，我通知戈登接应。”

    “知道。”

    一把椅子从里面飞了出来，砸在墙上。

    陈默侧身避过，蛛丝将跟着冲出来、举着金属托盘的人黏在墙边，人已经越过他，落进前面的走廊。

    这里比外面乱得多。

    有人在砸门边的玻璃，有人往工作人员的值班室里挤，白色的病号服与护工制服搅在一起，带着疯狂笑意的喊声从两头同时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打啊！”

    近处，一个男人的声音混在笑声里。

    “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陈默转过头。

    一名医护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东西，正在拼命摇头。节日杀手阿尔贝托站在椅子后面，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连人带椅往旁边倒。

    日历人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将警棍往他手里塞。

    那个人低着头，手指碰到棍柄，又缩了回去。

    “我……我想先出去。”

    “出去之前，总要留个纪念啊。”

    日历人笑着拽住他，将警棍硬压进掌心，连他的手指一起攥紧。

    陈默看清那张脸，动作顿了一下。

    稻草人？

    当初这家伙有多难缠，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镰刀、毒气，一点往人身上招呼的机会都不肯放过，疯得还很有章法。

    在这个目前还处于新手村状态的哥谭强的格格不入。

    现在这位，肩膀快缩到脖子上去了。

    出来的是另一个人格。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胳膊被抓住，又赶紧停下，甚至没敢用力往回抽。

    “你们已经把他绑起来了，我没有必要……”

    阿尔贝托突然笑出了声。

    “医生，你听见了吗？他还在替你说话！”

    椅子上的医护立即点头，点得太急，下巴都蹭到了塞在嘴里的布。

    稻草人看了他一眼，更不肯动手了。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日历人贴近了些，笑得露出牙齿，抓着他的手往上抬。

    “害怕？你不是最喜欢让人害怕吗？哈哈哈哈哈哈！”

    警棍被举了起来。

    稻草人急忙弯下腰，试图将自己的手压回去。日历人正要继续往前送，胸口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砰！

    抓着稻草人的手松开，日历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边的空推车。

    警棍掉在地上，稻草人吓得往旁边一缩。

    陈默落到他和椅子之间。

    阿尔贝托松开医护，抬腿便要将椅子踹过来。陈默一只手扣住椅背，侧身让过那条腿，另一只手反抽过去。

    啪！

    阿尔贝托被打得撞上墙，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两束蛛丝随即追过去，将他和另一头的日历人分别黏住。

    “手放头上，靠墙蹲着。”

    陈默朝稻草人说了一句，俯身扯断椅背上的束带。

    稻草人立即举起手，嘴唇动得很快。

    “是他抓着我，我没有打，我刚才没有……”

    “看见了。先蹲好，别碰那根棍子。”

    陈默将医护嘴里的布扯出来。对方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刚被放开，便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救我，蜘蛛侠，带我出去！”

    “能站起来吗？”

    医护点头，刚离开椅子，膝盖便软了下去。

    “……行，你这个点头我先不算。”

    陈默托住他的腋下，带着人往外走，经过阿尔贝托身旁时，忽然又听见了笑声。

    “呵……哈哈……”

    阿尔贝托的半张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渗着血，肩膀却还在一下一下地抖。

    他还在笑。

    另一边的推车下面，日历人费力地吸了口气，随即也笑了起来。胸口明明疼得连身体都蜷着，那阵笑却越挤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的眼片收窄。

    都这样了，还笑？

    战甲的提示恰好响起。

    “目标出现持续面部痉挛与呼吸异常，疑似受到毒性物质影响。成分尚未确认。”

    陈默又看了一眼阿尔贝托。

    那双眼睛里已经流出了泪，嘴巴却仍咧着，血顺着下巴往病号服上滴。

    “笑气？”

    陈默让战甲继续检测，确认面罩防护，脚下没有停，将医护带过拐角，交给正扶着伤者往外退的护士。

    “带他走，别在门口停。”

    护士伸手接住人，刚才还求着蜘蛛侠带自己出去的医护这会儿也顾不上腿软了，扶住墙，一瘸一拐地跟着跑。

    陈默转身，又朝里面射出一道蛛丝，拽住正在落向一个护工后脑的椅子。

    “蝙蝠，里面有人的状态不对。他们一直在笑，挨打也不停，可能有笑气。”

    频道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黑门也出事了。”

    陈默将椅子从袭击者手里扯出来，动作没停，眼片却抬了起来。

    “……也被打开了？”

    “大规模越狱。看画面吧。”

    一段新影像出现在面罩边缘。

    黑门监狱的铁门敞着。

    人群越过倒下的路障往外冲，有人抢到了枪，有人还拖着半截没解开的束缚带。镜头突然晃了一下，拍摄者后退，画面里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扶住门框，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旁边的人一把扯住他，拖着往外走。

    也在笑。

    那阵笑声挤进了陈默的耳机，与眼前走廊里的声音重叠。

    ……

    黑门外的警车急刹停下，车门还没打开，笑声便先从敞开的监狱大门里涌了出来。

    阿卡姆的警报仍在响。

    街边有人停下来，扭头看向远处，随即被身旁的人一把拽走。车辆的喇叭连成一片，第一通求救电话还没挂断，另一条街又有人笑着冲进了车道。

    这一天，欢声笑语充满了哥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