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老宅·正堂

    此刻老宅的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二太公坐在上首，何管事站在旁边，下首并排坐着六位族老，一个个面色铁青。

    堂下站着凌仲安，他缩着脖子，脸上全是汗，连坐都没敢坐。旁边还站着几房的管事和几个年长的族中子弟，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二太公表情严肃，正襟坐在主座上，目光看着前来报信的小厮，小厮正把今天凌伯远在县衙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等小厮全部说完后，集体都沉默，没人敢出声，二太公看着堂下：“都说说吧。”

    一位族老先开了口：“私盐，栽赃，下毒，还是对自己家里人下手。伯远这是要把整个凌家拖下水。若不是月寒及时发现，那些私盐的账目迟早要牵连到整个凌家。到时候族中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另一位族老跟着点头：“伯远的事官府已经判了，不必再说。可凌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确实，还好有月寒，不过，这些年凌家的产业一直都是分散管理的，没有主事人，有问题确实不能及时发现。”

    “不错，要我说，咱们凌家还是需要将家主选出来，不然，谁敢断言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凌伯远。”

    二太公端起茶杯轻轻的放在唇边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看向凌老太爷：“你呢？可有什么要说的？”

    凌老太爷摆摆手，声音沙哑：“我已经几十年不管凌家事了，伯远会做出这等事情，是我管教不力，一切听从族里的安排。”

    他这副甩手什么都不管的模样，让其他几位族老都看的无名火，一辈子，难当大任，年轻时候就沉迷美色，老了还管教不严，要不是凌家大房争气，出了个凌月寒，恐怕整个凌家都要落败。

    二太公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哼！依我看，这几年来月寒的成长都是有目共睹的，他才能出众，如今替凌家解决这么大的一个危机，这凌家家主之位，非月寒莫属。”

    堂下人互相对视一眼，交头接耳商量一番。

    “二太公所言有理，我等竭力支持月寒接手家主之位！”

    一人带头，其余人跟着附和。

    凌月寒这才刚从酒楼回来，才踏进一只脚，就听见二太公给自己安排好了，赶紧上前去想要拒绝，谁知道，二太公热情的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凌父在下面朝他摇了摇头。

    凌月寒拒绝的话在嘴边始终没有说，凌家确实需要一个主事人了，这是他的责任，无法推脱。

    凌家家主之位定了，接下来就是凌家内部的问题了。

    一个族老双手环抱胸前：“现在家主也有了，这么多年，凌家一直都是分散产业的状态，如今所有的都要重新整合在一起，这些账是不是需要重新仔细审查？”

    “不错，近十年的账定要查，不能有一丝漏洞。”

    听见大家都在议论查账本的事情，凌仲安在堂下低着头，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异常引起了二太公的注意，侧目看了他一眼，凌仲安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片刻，他自己主动走了出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招了。

    “仲安，你有话说？”二太公把茶盏搁下，看向堂下。

    凌仲安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他站在堂下，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公，族老们，仲安知错。”

    二太公看着他，没有开口。

    凌仲安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三弟的事，侄儿确实不知道。可侄儿自己……也有事瞒着族里。”

    堂上一静。

    “这些年，侄儿经手的几间铺面，账目对不上，铺面的银子是侄儿私自挪用，我...在外面置了一处院子，养了一房外室，还……还有一个儿子。”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侄儿知道错了，求太公和族老们看在侄儿这些年为凌家出过力的份上，从轻发落。”

    堂上彻底安静了。

    二太公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看不出什么表情，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过了好一阵，二太公才开口：“你方才说的那几间铺子，账本在哪里？”

    凌仲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举过头顶：“侄儿都带来了。”

    何管事上前把册子接过去，递到二太公手里，二太公翻开看了几页，搁在桌上，没有说话。

    堂上又是一阵沉默，最终年长的那位族老开了口：“仲安主动交代，即是养外室，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可以酌情处理，不过私自挪用也是不行的，小惩大诫，份例减半，三年之内不许参与族中议事。”

    年长的那位族老沉吟了一下：“三房、二房的产业，全部收归族中重新分配，仲安不能再管铺面了。”

    凌仲安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侄儿认罚。”

    二太公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凌仲安朝堂上众位族老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凌氏宗祠”的匾额，叹了口气，走了。

    “从今日起，凌家全部产业由长房嫡孙凌月寒掌管，另外，近十年的账本要彻查，有问题的，该追的追，该罚的罚。”

    这话一出，堂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几位族老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算是定了。

    “那就这么办。”

    二太公看着他的背影，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对几位族老道：“凌家的事，月寒说了算，你们几个多帮衬着点，别让他一个人扛。”

    几位族老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