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伯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扇子又摇了两下，偏头对身旁的管事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鸣怀见江醒不开口，也不恼，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不认，那本官就按律办了。私盐之罪，按律当...”

    “且慢。”

    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整齐有力，不是寻常，堂上众人纷纷扭头朝外看去，只见一队衙差鱼贯而入，分列两旁。紧接着，天水城县令从堂外走了进来。

    陆鸣怀看见县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县令：“陈大人，你怎么来了？”

    陈县令站在堂下，朝陆鸣怀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可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陆大人，下官奉岭南道衙门之命，前来接手此案复审，请陆大人将案卷移交给下官。”

    陆鸣怀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陈县令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陈大人，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敢来本官堂上要案卷？”他拍了拍桌上那堆证据：“这天水城可是本官管辖的地盘，你说接手就接手？岭南道衙门的手令呢？拿来我看。”

    陈县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去，陆鸣怀接过来看了一眼，把信往桌上一拍，语气比方才更冷：“岭南道衙门的手令不假，可本官是知府，你是县令。你拿什么来复审本官的案子？陈大人，本官劝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沾的。”

    他这话说得不重，可那语气里的官威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县令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堂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鸣怀抬起头来。

    两个人从堂外的日光里走进来。

    前头那个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神情冷淡，但绝美的容颜让这份冷淡多了几分清冷。

    后头那个穿着一身石青袍，神色沉稳，目光一扫，堂上堂下都静了一息。

    陆鸣怀打量了两人一眼，见他们穿着寻常，腰间也没什么显眼的牌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陈大人，这就是你带来的人？你找个县令来压本官也就罢了，如今又随便拉两个人来充数？本官劝你莫要自误。”

    陈县令没有说话，他退后一步，把堂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楚毓没有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身旁的亲随，那亲随双手接过，走到陆鸣怀案前，把铜牌往案上一搁。

    上头刻着四个字，锃亮如新。

    “靖武将军。”

    陆鸣怀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抬头看了看楚毓，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

    裴景时也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递给亲随，那亲随接过去，搁在铜牌旁边。

    牌子上刻的是“户部侍郎”。

    陆鸣怀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案上，茶水溅了一桌。他死死盯着那两块牌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靖武将军是侯府嫡子，正二品的武将；户部侍郎是京官，正三品。

    这两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陆鸣怀吃不了兜着走。

    “陆鸣怀。”楚毓神色冰冷的盯着陆鸣怀绿了的脸：“好大的官威。”

    陆鸣怀的脸刷地白了。

    裴景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案上：“岭南道衙门的公文，陆大人，你办的这个案子，从今日起由陈县令接手复审。”

    陆鸣怀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楚毓和裴景时，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大人，下官……下官是被蒙蔽的！下官一时糊涂，不知道冒犯了两位，求将军和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陈县令已经朝堂下招了招手。两个衙差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陆鸣怀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陆大人，”陈县令看着他，语气平静：“有什么话，到堂上再说。”

    陆鸣怀被架着拖到一旁，嘴里下意识就喊出：“下官冤枉。”

    堂上堂下一片死寂，看热闹的人大气不敢出。

    楚毓和裴景时退到堂侧，在一旁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堂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