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天终于来了。

    天刚亮，苏梨就被方澜从床上挖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床前站着三个人。

    方澜挺着大肚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梳子。

    沈娇和徐珊珊一左一右，一个端着胭脂盒子，一个举着粉扑，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你落到我们手里了的表情。

    “起来了起来了！”

    徐珊珊把粉扑在手里颠了颠，嗓门比公鸡打鸣还响。

    “新娘子可不能赖床！”

    苏梨洗把脸刚坐好，沈娇已经拿着粉刷凑了过来。

    “来，多抹点胭脂，喜庆。”

    苏梨便看沾着厚厚一层胭脂的粉刷，朝她脸上怼过来。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顶着两团红脸蛋的样子。

    那不就是动物园里猴子的屁股吗？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

    “太红了！”

    沈娇举着粉刷愣在那儿。

    “红什么红，结婚都这样！”

    “谁家新娘把脸弄成猴屁股啊？”苏梨捂着脸往旁边躲。

    徐珊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嘴上笑呵呵的说道：

    “苏梨，谁家新娘不把脸弄得红扑扑的呀？显得气色好！”

    苏梨：“……”

    她气色够好的。

    天天在山上跑、厂子里转，活动量巨大，气色能不好吗？

    沈娇无奈地把腮红放下，叹了口气。

    “行行行，不抹腮红，那粉总得扑一点吧？你脸上都干得起皮了。”

    苏梨摸了摸脸，确实有点干。

    她松了手，让沈娇扑了层薄粉，又抹了点淡淡的口脂。

    徐珊珊在旁边拿着梳子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苏梨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的？”

    “昨晚上临时跟傅奶奶学的。”

    徐珊珊理直气壮。

    方澜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把梳子，一直没插上话。

    她看着苏梨坐在镜子前面，徐珊珊给她梳头，沈娇给她抹粉，屋里闹哄哄的，忽然眼圈就红了。

    “一转眼，我们家梨丫头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方澜的声音有些哑，摸着肚子慢慢在床边坐下来。

    “才几天呀，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个抱着我大腿告状的孩子。”

    苏梨从镜子里看了她妈一眼。

    抱着大腿告状？

    她心说，小时候的小苏梨可没这么窝囊。

    “妈，我可没抱过你大腿告状。”

    苏梨转过头来，语气认真。

    “小时候都是别人跑来咱家门口告状的好吧。”

    方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你倒记得清楚。”

    “那当然。您那时候可没少揍我。”

    方澜笑了一声，可眼圈还是红的。

    苏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抱了抱她。

    方澜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苏梨得侧着身子才能抱得住。

    “妈，你不用担心。”

    苏梨的语气平淡，没一点难过的意思。

    “等你生下孩子，过两年还要去西北工作的，到时候刘伯伯也退休了，将你们一起接过去。我那院子可大了，够住。”

    方澜被她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都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西北、退休、大院子，你今天是新娘子，能不能说点新娘子该说的话？”

    苏梨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说。

    方澜叹了口气，看着闺女那张年轻的脸，心里那点酸涩慢慢化开了。

    这样也好。

    等自己生完孩子，过两年大概率要去西北的，早晚还能跟闺女见面。

    又不是生离死别，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行了，别闹了。”

    方澜站起来，从柜子里捧出一套衣裳，搁在床上。

    “把这换上。”

    苏梨一看，是一套红色的针织羊毛外裙，料子厚实柔软，颜色正红，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

    外面还有一件同色的羊毛外套，摸上去暖融融的。

    她换好了衣裳，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

    红裙子衬得她肤色白净，羊毛外套的领子翻出来，显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方澜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闺女，眼眶又红了。

    “好看。”她声音有些哑。

    沈娇和徐珊珊在旁边连连点头。

    楼下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梨被方澜牵着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婶子大姨们齐刷刷抬起头来，然后就是一顿夸。

    “哎呀，苏梨今天真俊！”

    “这红衣裳衬她！”

    “方澜好福气啊，闺女长得这么标致，又有本事！”

    “听说高考满分呢！傅家真是捡到宝了！”

    苏梨脸上挂着笑，被方澜按在沙发上坐下。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你们以前可没这样夸过我。

    你们当年好像很不待见我，碰到面恨不得不认识我一样。

    不过，现在就不提了。

    她今天是新娘子，得乖巧听话。

    面对满屋子的夸奖，根本不需要她回话，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微笑着坐在那里就行了。

    等着傅景南来接她就好。

    门口忽然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

    客厅里的婶子大姨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往门口涌。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傅家小子来了……”

    苏梨朝门口望去。

    傅景南从军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新军装，领章帽徽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平时也穿军装，可今天这身明显是新的，料子挺括，裤线笔直，衬得他整个人又精神又利落。

    他从车上跳下来，抬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跟苏梨对上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紧跟着，军车上又下来几个人。

    刘强生打头，后面跟着四五个侦察营的小伙子，全部一色的绿军装，个个腰板挺直，走路带风。

    他们往门口一站，带着军人独有的干脆果断的气场。

    把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看得直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