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从刘媛媛家出来，站在院门口琢磨了一下手头的复习资料。

    空间里小七给她翻出来的那些习题和模拟卷，攒了好几套。

    刘媛媛这边已经给了，苏卫城那边得寄一份回去。

    那小子在安林的食品厂当会计，也不知道复习得怎么样了。

    不过苏卫城那家伙以前学习不错，从认回来以后也一直努力，性比问题不大。

    还有韩小武，前些日子说准备得不错，可到底怎么样，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她回家收拾了一个布兜，装了两套资料，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往公社方向骑去。

    韩小武新家住在公社东头，前些日子刚搬回老宅。

    苏梨到的时候，院门半开着，青砖墙刷得干干净净，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搁着两盆月季，开得正红。

    三进的四合院，比红星大队她那套新院子还大些。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

    杨玉娥正坐在院子里摘韭菜，听见自行车响，抬起头来。

    看见是苏梨，脸上立刻笑了开来。

    “苏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韭菜往笸箩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迎到门口。

    苏梨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杨玉娥今年四十五六了，以前经历不少磨难。

    可如今看着比从前年轻了好几岁。

    脸圆润了些，皮肤也白净了，眉眼间那股子底子显出来了，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

    “杨婶，气色真好。”

    苏梨把自行车支好，笑着夸了一句。

    杨玉娥乐得合不拢嘴，拽着苏梨的胳膊往院子里拉。

    “好着呢！现在日子舒心，吃得下睡得着，能不好吗？平反后我们搬回老宅，公社里还给了一些补助。

    他如今在厂里干活，月月拿工资，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在石桌旁坐下来，给苏梨倒了杯茶，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苏知青，你猜怎么着？邮局那个小王姑娘，跟她男人离婚了。”

    苏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杨玉娥的语气有些遗憾。

    “前几天的事。听说她那个男人跟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被小王姑娘撞见了。

    闹了好几天，最后去县里把手续办了。这事现在整个公社都传开了……”

    苏梨想起那天在邮局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拽着王晓艳的胳膊，她娘堵在门口骂，王晓艳低着头哭。

    她当时就觉得这日子过不长，没想到这么快就离了。

    “离了也好。”

    苏梨把茶杯搁下，语气淡淡的。

    “那种人，早离早解脱。”

    杨玉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小王姑娘人不错，可惜摊上这么个事。

    她娘当初千挑万选的，选来选去选了个这样的，也不知道现在后悔不后悔。”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响，紧接着是韩小武的大嗓门。

    “苏梨！苏梨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冲进院子，车还没支稳就喊了起来。

    “我看见你自行车了！在门口搁着呢！”

    苏梨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韩小武满头大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脸上蹭着一道黑印子，大概是从厂里直接赶回来的。

    “给你送东西来了。”

    苏梨从布兜里掏出那两套资料，往石桌上一搁。

    韩小武凑过来一看，眼睛就直了。

    那几套资料整整齐齐的，模拟卷、习题集、还有几本手抄的复习提纲，全是苏梨从空间里翻出来的。

    “这些是……”

    韩小武拿起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妈从京里寄来的。”

    苏梨面不改色地说，反正方澜确实从京都寄过东西。

    “这些资料很珍贵，别给别人看。你一个人用就行。”

    韩小武捧着那几套资料，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苏梨，语气肯定。

    “苏梨，加上这些习题，我更有信心了。高中课本全部都翻烂了，，我白天干活晚上看，看了大半年了。”

    苏梨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考场上见。”

    韩小武用力点头。

    苏梨没多留，喝了杯茶就起身告辞。

    杨玉娥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让她常来、注意身体之类的。

    苏梨应着，推上自行车出了院子。

    从公社回来之后，日子就奔着高考去了。

    苏梨忙得很。

    陶瓷厂进展的一切顺利，展销会场的地批下来了，周先群亲自签的字。

    吴西峰正带着人收拾那几排旧平房。

    制糖厂往京都发了第二批货，周浩他妈打电话来说卖得比第一批还快。

    罐头厂新招的工人上了手，产量一天比一天高。

    她每天从早转到晚，脚不沾地。

    知青点那边倒是安静下来了。

    吴澎他们终于凑齐了两套课本，几个人轮着看，整天关在屋子里埋头复习，连村里放电影都没出来。

    金莲有一天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苏梨跟前。

    “苏梨，你猜怎么着？于婷也要参加高考。”

    苏梨正在翻陶瓷厂的生产报表，头也没抬。

    “她拿到课本了？”

    “拿到了。陶技术员不知从哪儿给她弄来一套，还挺全的。那几个知青想跟她一块复习，看她的书，她躲了起来不让看。

    吴澎气得在院子里骂了一下午，说当初借书的时候于婷最积极，如今自己有书了倒藏起来，比谁都自私。”

    苏梨翻了一页报表，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金莲又犹豫着说道：

    “还有，村里有流言，说你一天也没复习，一定考不上。”

    苏梨把报表合上，抬起头来。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槐树底下那几个人在传。”

    苏梨哼了一声，拿起笔在报表上签了字，递给金莲。

    “考不上？”

    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往车间走。

    不存在的。她不但要考上，还要考好。

    金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苏梨这人，越到关键时候越不慌，别人说什么她从来不当回事。

    可每次她说出来的话，最后都做到了。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转着，陶瓷厂的工人正忙着赶下一批货。

    苏梨站在车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赵师傅在教吴秋林上釉，侯永亮在烧窑车间里盯着火候，林师傅带着刘如意在绘图。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没有她盯着也一样。

    她收回目光，往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