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梨去刘媛媛家。
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儿。
王秋兰正蹲在灶房门口的小炉子旁边,手里攥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炉子上搁着一只砂锅,锅盖缝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儿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王婶,煮什么呢?这么香。”
苏梨走过去,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坐下。
王秋兰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她拿围裙擦了擦手,往堂屋那边努了努嘴。
“鸡汤。家顺那小子,买了五六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养着,就为了给媛媛补身体。”
苏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墙角果然搭了个鸡棚。
里头几只老母鸡正咕咕叫着,低头啄食。
旁边还搁着一个食槽,里面拌着麸皮和菜叶子。
“吴书记倒是舍得。”苏梨笑了一声。
王秋兰把锅盖掀开,拿勺子搅了搅,鸡汤炖得浓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她舀了小半碗,递到苏梨手里。
“你尝尝,我搁了红枣和枸杞,炖了一上午了。”
苏梨接过来喝了一口。
鲜得掉眉毛。
她咂了咂嘴,点了点头。
王秋兰又往堂屋看了一眼。
“这女人生孩子,可是糟了大罪了。好在母子平安,媛媛气色也不错,你看她那个样子,被滋润得好着呢。
吴书记虽然比媛媛大几岁,但是照顾媛媛,可是细心的很。”
苏梨点了点头。
吴家顺虽然在村里工作风风火火,但在家里,是真的将刘媛媛照顾的很好。
那妥帖劲儿,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孩子呢?”苏梨问。
“在屋里呢。我抱着哄了一上午,刚睡着。”
王秋兰说到孩子,嗓门一下子低了下来,可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苏梨跟着进了堂屋。
刘媛媛靠在床上,看到苏梨来了,连忙朝苏梨点了点头。
“你那么忙,还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苏梨笑了笑:“我这不是来看看我小外甥吗!”
旁边的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娃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苏梨走过去,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
伸手把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拳头轻轻塞回襁褓里,动作又轻又慢,生怕弄醒了。
“王婶,您这照顾媛媛姐的孩子,就跟照顾自己孙子一样尽心。这些日子,可辛苦了。”
苏梨在旁边坐下,笑着说了一句。
这几天,王秋兰来照顾刘媛媛,她儿媳妇余霞可是又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王秋兰直起身来,叹了口气。
“婶子,余霞还没有动静吗?”
苏梨挑了挑眉问道。
王秋兰摇了摇头。
“结婚三年多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我跟她说过好几回,让她去医院看看,她也不去。
自从分产到户,她什么事也不干了,就知道跟大林闹脾气。”
苏梨没吭声。
余霞好高骛远,嫁到王家之后就没安生过,嫌村里穷,嫌王大林没本事,三天两头闹脾气。
这次村里新建了好几个工厂,安排了好几个厂长,王大林没干上厂长,余霞在村里说了不少风凉话。
“前几天她那个远房表姐来信了。”
王秋兰说道。
“说南方现在冒出来不少工厂,都在招人,工资比咱们这儿高。余霞非得要去看看,说要去挣大钱。”
苏梨挑了挑眉:“王大林跟她一起去?”
“他不去。”
王秋兰摇头。
“大林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实巴交的,让他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敢。”
王大林原来在粉条作坊干得好好的,后来土地承包了,粉条作坊也关了。
吴家顺说让他去帮吴西峰,建筑公司那边缺人。
可余霞不让,说吴家顺一点亲戚的情义也不讲。
苏梨心里叹了口气。
厂长是谁能当就能当的吗?
就王大林那个软心肠,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将厂子交给他,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全是余家的天下了。
王秋兰又往摇篮那边看了一眼,小娃娃在梦里哼唧了两声,她又赶紧走过去拍了拍。
等孩子安静下来,她才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我就想希望他们两人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再添个孙子……”
……
过了几天,苏梨跟金莲一起从罐头厂往回走。
罐头厂这几天忙着赶一批订单,金莲带着包装车间的人加了好几天班。
虽然累点,但是脸上的笑意满满的。
自从当了厂长,她整个人爽利得很,跟从前那个被李铁蛋赶出门、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的金莲,简直判若两人。
“苏梨,大林媳妇余霞走了。”
苏梨“嗯”了一声,她前几天听王秋兰说了。
“听说王大林不让她去,可余霞,直接放话,不让去就离婚。
王大林没有办法,让她去了。
走的那天,大林送她到火车站,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在村口蹲了半天没回家。”
苏梨:这王大林对余霞真的没得说。
不论余霞如何作,最后兜底的都是王大林。
“村里人都等着看王大林的笑话呢。
说他将人放走,以后余霞回不回得来还另说。
甚至槐树底下的几个妇女还说了,余霞这一走,就是给大林戴帽子去了。”
苏梨:村里人的想象力倒也丰富。
不过,余霞选择去南方倒是对的。
南方现在是发展的前沿阵地。
工厂多,机会多。
她要是有本事,在那边也能闯出个名堂来。
只不过她那个人,好高骛远,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去南方闯,机遇是有,可也要看她自己能不能沉下心。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不是?
两人穿过大街,往新院子走。
院门口,钱小宝正领着钱小贝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见她们回来,两个丫头跑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
“娘!苏姨!今天吃什么?”
金莲弯腰把小的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吃面。我给你们擀面条。”
苏梨走进院子,方济川和刘长顺正坐在石榴树下下棋,两个老爷子一边下一边拌嘴,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你这步不对!悔棋悔棋!”
“谁悔棋了!我还没落子呢!”
苏梨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外公,越来越适应这里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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