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裴锏也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虽然身躯依旧魁梧，却多了几分沉稳。

    “张相，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张鉴驻足：“哦？裴郎君有何见解？”

    裴锏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身处底层之人骤然得到权力和财富之后的必然变化。”

    “按照王爷的话讲就是...飘了。”

    “这种事纵观史书，几乎会贯穿一整王朝的兴衰，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人个得到权力。”

    张鉴有些不可置信：“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折冲都尉！”

    裴锏认真道：“权力不分大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算是街边乞丐也分大小，大的就能欺负小的。”

    “一个折冲府，折冲都尉掌管那里的军政奖罚升降，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而淮南最近几年无战事，时间长自然会滋长某些不良习惯。”

    “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些跟着王爷打天下的骄兵悍将们，当初是何等肆意，张相，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之常情。”

    “这就是最简单的，眼界和思想跟不上手中的权力。”

    “这种事根本无法杜绝，只能尽量遏制。”

    张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安静聆听吸收。

    面前之人是真正世家子，哪怕只是世家子里的枪杆子，可见识不是假的。

    “那依裴郎君之意，当前这局面又该如何破解？”

    裴锏微微勾起：“这种事是人心，历朝历代无法根治，官员分两种，一种是有能力之人，一种是本身就很好之人。”

    “有能力者为干吏，本身就心善者为督吏，缺一不可。”

    “当然，朝廷自有法度，张相和那些人非亲非故，张相是所有人的张相，律法如何，便是如何。”

    张鉴皱眉：“可严三身后是忠义伯石宁，镇北侯朱良，在京中更有大量袍泽，甚至是王爷的前亲卫。”

    裴锏面色不变：“所以呢，你也是陛下王爷钦点的左仆射，你只需要记住，大汉只有两个人可以为所欲为，那便是陛下和王爷。”

    “至于其他的...”

    “也只是其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韩相的继任者，如果是韩相在，他会怎么做，难道会跟你一样在这里茫然打转吗？”

    裴锏拱手行礼：“唐突冒犯，还请张相见谅，告辞”

    随后裴锏大步离去。

    张鉴若有所思。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消息是暗卫传来的...那严三背后走私还没查清，如果现在动了...只怕容易打草惊蛇。”

    “一个严三不要紧，我想要知道背后走私最大主使，我也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鉴盯着裴锏的背影看了良久，最后转身向着养居殿而去。

    既然连裴锏都知道了，那陛下想必也知道了，那自己就不能再没有动作。

    裴锏一路回到府邸，来到书房。

    “都下去吧。”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仆人侍女全部遣散出去，自己则是来到屏风后面，轻轻敲了敲地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一条仅可容纳一人的通道出现，他毫不犹豫走了下去。

    通道缓缓闭合，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面竟然是一间密室。

    上面是厚重的地板，让人无论怎么敲怎么试探都无法发现任何东西。

    “父亲，五叔，七叔。”

    密室，三名老者并排而坐，裴锏恭敬行礼。

    “打听清楚了？”

    老裴手里盘着一串珠子，身上穿着文士袍。

    裴锏点头：“遇到了张鉴，打听清楚了。”

    “父亲，这大汉只怕是要乱一下了。”

    “我们该如何做？”

    老裴缓缓睁开眼：“预料之中的事，大汉建立的仓促，没有成熟的官僚体系，大肆封赏，这一天是注定的，乱世当用重典，可盛世却不行。”

    “如今大汉风起，正是我裴家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裴锏，你们三兄弟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我大汉裴没有人参与进去。”

    “除此之外，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协助皇帝和汉王，让他们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按照这些年我对那位皇帝的了解，如果那那些人影响到了他弟弟，他绝对会处理的毫不留情，这件事背后，绝对有皇帝的眼睛。”

    老裴眼睛亮的可怕。

    “大汉玄年监察天下，就连我们谈话都要躲在地下深处，不敢带下人，因为我们不知道哪个人是玄年暗卫。”

    “而且我不信皇帝除了玄年没有其他眼睛！”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组织，被称之为暗卫？”

    “可笑！”

    老裴五也认可点头。

    “没错，皇帝在之前被那么对待，掌权之后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眼睛和掌控，这件事绝对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老裴七沉吟：“只是不知道为何那皇帝没动，而是任由他们发展？”

    老裴冷哼一声。

    “那些人以前毕竟是汉王的亲兵，如果只是强行纳妾，些许惩罚可大可小，有这层关系在，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

    “在老夫看来，皇帝是有意纵容，让他们的野心不断膨胀，胃口越来越大，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等他们的罪责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之时...一网打尽，再无生路。”

    “到时候不仅可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这些家伙也被养肥了，更能一举震慑那些骄兵悍将，一举三得。”

    老裴珠子转动速度越来越快，语气里带上了凝重。

    “这位皇帝...还真是不简单...”

    裴锏有些疑惑：“可是父亲，之前你们不是说陛下是昏君是暴君是疯君，却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吗？”

    “他怎么会帝王心术？”

    老裴瞪了他一眼。

    “只许你进步，不许人家进步？”

    “别忘了这些年外面还有一个韩章在。”

    “同一件事做上十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更何况还有韩章在一旁辅助，十年，足够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记住，现在是我裴家发展的黄金时期，告诉族里的人，绝对不要出错，绝对不要站错队，不该掺和的不要掺和，我们就是最坚定的帝党！”

    “可是父亲，不是玄党最合适吗？”

    “对陛下来说，玄党最合适，而对王爷来说，帝党最合适，一个让陛下高兴，一个让王爷高兴，你说，我们选哪个？”

    “....”

    “儿子明白了，选帝党，王爷会高兴，王爷高兴，陛下也会高兴！”

    “去办吧，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陛下平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