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地挥袖,冷冷道:“杀。”
挽云缓缓抬眼,隐卫们齐齐一震,雷厉迟疑地问:“主子,这……”
“杀!”莫谦然负手而立,白衣飘然,冷冽得似苍穹山巅一柱冰雕。
雷厉顿了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子的背影,须臾,闭眼,尖刀上扬指向挽云,沉声喝道:“杀。”
六条黑影倏地消失,下一瞬又从各个方向带着流光一闪汹涌扑下——那个他们日日夜夜守护的女子,那个令主子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女子……数月前,主子曾说过:找不到她,你们统统不准踏进璎珞国半步!可数月后,主子却道,杀。
天知道,这一个字,费尽主子多少心血气力?他不是冷血无情,他爱过,他努力过,他甚至低声下气地哀求过,但当一番真心被践踏成齑,任何男子,都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雷厉读得懂主子的苦,也正因为明白他的苦,所以更能明白他的心。
194.生死轩辕-第八章
雷厉读得懂主子的苦,也正因为明白他的苦,所以更能明白他的心。
呕心沥血呵护的爱,倘若得不到,还留它在世间作甚?
宁可毁了一了百了!
六柄西域雪刃齐天一指,刀尖反射出的银光连成一线笔直向天——青莲夫人,这个奇特的女子,连同这个清雅的名字,从此往后,不复存在!
挽云嘴角腥血还未拭尽,数抹黑影四面八方举刀劈来,如影如风的身手配上亮若流线之利刃,快得人眼难以捕捉。
在场的大都属习武之人,观黑影一动,纷纷暗吸了一口气——好身手!好功夫!看不出来,这贤王手底下个个是难得的英才!不过嘛……
轩辕将军们不由又额角滴汗——他们是在闹内讧吗?话说……为什么要在轩辕营帐门口开打?要打就不能走远点打?损坏了军帐里太子殿下的贵重物品可怎么办?就算没有损坏东西,血飙到身上也是不好洗的啊!
太子殿下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军帐,只见他单手支颊悠闲地看着,时不时指尖一弹,小红果子皮一剥便飞入他性感微张的嘴——居然还是边看边吃!
六条黑影顷刻间缠上挽云,流光飞虹闪着寒光不断逼近,只要一触,便是血溅一地。
压下喉头即将喷薄的热液,挽云聚气凝神,宽大白袖瞬间如拢白雾,一挥一转竟在周身布下熊熊真气!
——锵!锵!锵!连着几声脆响,寒光雪刃接连被真气弹开,天女散花似的满天飞,六名黑影亦同时被真气撞飞,不偏不倚恰好倒地一圈。
隐卫们不甘,挣扎着还想起身,挣了挣却发现自己手脚都是麻的,根本动不了!
直至这时,他们才知道对面女子的厉害。
倒地的雷厉瞪大了眼——尤记今年夏天,她还只是个招式粗劣日日蹲马步的唯诺女子,不过半年时间,她竟能成长至如此!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能够在顷刻间布下如此无一漏洞的雄厚真气,全天下能做到的,恐怕不足五人。青莲夫人,真乃女中豪杰矣!
看着她口吐鲜血,却依旧强撑着站立之姿,隐卫们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为何历来清心寡欲的主子,唯对此女子倾心至此……
在隐卫们敬畏的眼神中、轩辕将军们惊吓的抽气声里,挽云喘着粗气倏地抬眼,身周雾色真气还未散去,她那赤血眼白已渐渐转淡,琉璃眸子比那九天星辰还要亮,钉子般盯向营帐最高位,翎云。
——往夕都是你助我、护我。今日,且让我为你放手一搏!
黑衣红纹指尖一滞,隔着数丈迎上她的眼。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清澈,绵长,似情,似怨……电光火石间,翎云仿佛看见沉睡在自己脑海中一双剪水秋眸倏地睁开!——倔强中带着俏皮,眨一眨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是……
翎云有心要探个究竟,集中精神欲看得更清楚,眼前却忽然莫名发黑!来不及多想,他赶忙撑额,大口做着深呼吸。
脑中幻想已消失,可心头那股淡淡的牵绕感却挥之不去。
究竟怎么回事?那是……谁的眼睛?
挽云越过隐卫,踉跄着步子上前。帐内轩辕将军们见事不好,一拥而上层层护在太子殿下身前,数柄刀剑锵然出鞘,一致对外,齐刷刷指向屹立不倒的璎珞使臣。
大敌当前般的紧张氛围里,白衣纤瘦“男子”身子突然晃了晃,轩辕将军们眼皮立即也跟着跳了跳。还正思考着哪个功夫最好,派他先去探探底,却突闻噗通一声脆响,将军们转头定睛一看,尔后集体怔然。
白衣璎珞使臣双膝跪地,眼眸笔直望向太子,随即伏地,重重一个响头磕下。
“轩辕太子若不弃,沐某愿抛去名利官位,跟随殿下左右,誓死效忠!愿殿下成全!”
——敌人帐前,倒戈相向,背水一战,名扬四国。
史称,徐山之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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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帝五十四年元月,璎珞轩辕各率十万大军隔徐山遥遥相对。战局一触即发之际,璎珞主帅贤王忽急转直下,不顾部下拼死力谏,领十万大军不战而退,速速撤至两国边界线外。
轩辕主帅睿太子闻之,并未下令趁胜追击,反而负手下令班师回朝。
璎珞顺利收回苍山地界,轩辕成功捍卫主权领地,双方谁也未落得下风。徐山一战,不了了之。
顺带一提,徐山一战当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徐山之叛。
此事版本诸多,众口不一。就璎珞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
——璎珞沐氏使臣临战畏惧,不惜倒戈相向投奔敌军营下,实乃吾国官僚之败类!
就轩辕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
——璎珞使臣即将离去那刹,忽然醒悟两军差距如跨鸿沟,两国待遇差距更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感慨老天不公之余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打通任督二脉,真气得以贯通全身,以一敌六之拉风战绩成功脱身旧主,屈身太子脚下以求一官半职。
就在场负责端茶送水的随军大妈的版本来说,大抵是这样:
——使臣小哥瞅着俺们太子俊俏,一脚把老相好贤王给踹了,死皮赖脸要跟着俺们太子,没了。
事实证明,大妈您真相了!
时光再回溯到徐山之叛那日。
斜阳西下,白衣纤瘦男子跪地不起,一声沉喝震得整个营帐都在颤:“求太子殿下成全!”
座下太子定睛瞧了阶下那抹白影半响,直到轩辕将军们举剑的手都麻了,这才哈哈一笑,挥手道:“丢出去。”
“啊?”挽云错愕昂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收、我?”
“我为什么要收你?”太子殿下低头开始剥小红果皮,“看你贰臣当得这么顺溜,想着也不是正路之人,收你等于收麻烦。”
“……”
挽云愣愣地看着吃小红果吃得不亦乐乎,偏偏还风姿依旧优雅的翎云,突然觉得这样的他真的很欠扁。
可不可以,上去打他一拳?
怀着美好念想,下一秒,沐氏叛变使臣被丢了出去。
也是从那日起,沐氏叛臣臭名远播,成为四国当仍不让准贰臣第一——可悲地不是做贰臣,而是想做贰臣,别人还不要!
此准贰臣忒没节操,轩辕太子指名不要,她竟不死心,一路尾随轩辕大军回京都。期间无数次与太子殿下在歇脚的小庙、城镇的驿馆“不期而遇”,无论太子殿下之随从如何地毯似搜查,哪怕将所有老鼠能钻进来的洞都给补了,也丝毫不影响沐氏准贰臣时不时地鬼魅出现亲切骚扰。
提起这位准贰臣,随军大臣们一个头两个大——论武功,轩辕将军里武功最高的也不是“他”对手;论智谋,丫的也还挺聪明,兵法之计“他”一眼能识破,使毒、下药这种下三滥手段也撩不倒“他”。若非太子殿下日渐沉默寡言,近日愈发少与他们交流,随军大臣们还真怕殿下会发飙直接怪罪到他们头上来。
经过一段时间明里暗里的偷窥,挽云已经渐渐摸清了翎云瞳色的变化规律——旭日东升起,他的眼眸便会由本来的棕色转黑;日落之后,又从黑墨转棕。至于身体上其他的具体变化,因为接近机会实在是少,挽云还没有探出什么值得深究的线索。
瞳色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否与他失忆、性情大变有关呢?
一向极富探究精神的准贰臣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对事情真相的向往之心,遂响指一打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只有赤诚相见才能找出可疑之处!
可怎么才能赤诚相见呢?
……好吧,貌似只有在他洗澡的时候。
今夜,夜黑风高。今夜,阴风阵阵。今夜,有人偷偷摸摸溜上来驿馆屋顶,踮起脚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又一点,轻轻挪向那哗哗流水之声。
195.生死轩辕-第九章
像沐挽云这种级别的高手,别说是爬屋顶偷窥,就算要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屋子,倒挂在人家屋梁上瞪着眼睛看也不是难事。
不过……如果偷窥对象是太子殿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挽云对翎云的身手始终是很敬畏的。你瞧他那脚,似动非动间,方圆一里地的地砖都能被他震碎!风一吹,丫的地砖粉末漫天飞……这还不算什么,你再瞧瞧他那手,掌心翻覆里别人一幢楼就垮了!好家伙,这身手不进拆迁队真可惜了。
感慨万千地趴在屋顶上,吹着冬夜刺骨寒风,听着屋下热水淋淋的滴答声,挽云直接可以想象到翎云在雾气腾腾中露出的玉色肌肤,脸颊蓦地一红。没几秒,又理直气壮地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刘海撩开,撬开一块屋瓦,两眼清亮地往里头钻——喵了个咪的,这是老娘未来的男人,有什么看不得的!
一旦有了色胆,其他什么都是浮云。白色身影躬身缩成一团,死猫似的趴在太子屋顶,猛烈的寒风里彻底没了发型。
——袅袅白气携着淡淡芬芳,裸身男子半坐着浴桶里闭目养神,白日里始终冷冽如玄铁的五官,在这清辉夜色里却是温柔的……
挽云最熟悉的,那个温柔的翎云。
这一刻,挽云真的生出一股冲动——扒了着房瓦、直接跳下去抱住他!不该看的地方眼睛自动生成马赛克,其他的她什么都想不管,只想要立刻紧紧抱住他!留住此刻他还未褪去的柔情,用自己的温暖驱赶他身上本不该属于他的冰凉无情!
手指颤抖地扒住房瓦,挽云忍了又忍,拼命将这个荒诞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要保持冷静,一旦慌了手脚就前功尽弃了……
“看得过瘾吗?”
僻静夜里,却有一矫健身影神不知鬼不觉落在挽云身旁,跟她保持同一个趴姿,撅着个屁股也撬开一块房瓦,眨巴着眼睛往下瞧,边看边在挽云耳侧嘶嘶:“这有啥好看的?白呼啦的就能瞅着一脑袋,老夫还当你见到啥血脉喷张的镜头了呢,瞧你这小手捏得,瓦片都快碎了哟……”
“谁!?”
浴桶中的翎云倏地睁眼,手腕一翻,搁在屏风上的布巾霍然飞起,不偏不倚将他站起的身体围住,右后肩一块深黑印记剜在玉色肌肤上,毛骨悚然地邪魅之气。
“咦?”导致两人偷窥行径同时暴露的那人还傻呵呵一笑,“老夫说怎么眼熟,这不是翎儿吗?”
“咦你个头!还不快走!”挽云根本没听清他咦什么,连那团深黑印记究竟是什么图案也顾不上看,运气拖起那人便撒开脚丫子玩命地跑。
“诶哟诶哟!别扯老夫的肩!”那人扑腾地手一个劲地嚷嚷:“你个窝囊废!偷偷摸摸算什么!被发现了还想跑?”
“不然呢?”挽云扯着老头在树梢间穿梭,恶狠狠地道:“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我刚才就得手了!”
“得手?”老头这下来了精神,也不跟风筝似的任挽云拽着了,昏黄老眼贴上来对着挽云眨啊眨,两条老腿也开始象征性地跟着蹬树梢,很八卦地奸笑:“来!给老夫说说,怎么个得手法?”
跑了也有一段距离了,荒郊野岭没什么好追的,挽云这才一个翻身落下,落地时还特意留心了下老头的脚,提起他慢慢放下。
“看不出来,你小子虽然好色又胆小,还还挺细心的。”白胡子胖老头呵呵笑着来拍挽云的肩,手不大,硬的跟铁似的,拍得挽云龇牙咧嘴的。笑了没几声,老头又开始挤眉弄眼:“诶,你方才还没回答老夫呢,怎么个得手法?”
“你、你……你为老不尊!”挽云没好气地躲开他接连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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