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人再也無法堅持的倒在地上。

    但他連被人像是拖垃圾一樣拖下去的機會都不會有。

    因為立刻就有護教軍的士兵上前割開了他的喉嚨，為這場取悅神機的儀式添上更多的色彩。

    直到流無可流，死無可死。

    他的屍體才會被拖走，換上一個新的機仆。

    這就是教會『控制』神機的手段。

    雖然這也是其餘貴族會做的，不過教會做的格外『認真』！

    以及他們還有一些別的自己的特殊手段。

    兩相結合下，教會手中的神機總是格外賣力。

    一名軍官從下面走上來，看了一眼這些機仆後，他就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沒什麼要注意的，也沒什麼要說的。

    讓人獻祭折磨自己，取悅機魂。

    大家都這樣做。

    只是，軍官還是好看了一眼在那群機仆最前面的人影。

    那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小姐，此刻幾乎是不著寸縷，周身只纏繞著來自教會歷代先賢的聖骸布，並虔誠的朝著神機不停祈禱。

    她不用折磨自己，她只需要這樣祈禱就行了。

    這也是愉悅神機的一環，她的血統足夠高貴，她足夠像人！

    尤其是，她還舉著一個裝有特殊薰香的香爐。

    軍官很眼熱那個香爐。

    或者說那裡面燃燒的銘素！

    前兩者，貴族們也能拿出來，唯獨最後一種，他們根本沒有。

    這種銀灰色的半透明薰香，只需要一點，就能讓機魂大為愉悅。

    不過那不是自己這個級別能夠弄到的，眼熱的看了一眼薰香後，又多看了一眼那惹火軀體的軍官對著機械神甫們說道：

    「諸位神甫大人，我來問問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這個問題讓機械神甫們大為皺眉：

    ：

    「你在質疑教會？質疑我們的能力？」

    軍官急忙低頭道：

    「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諸位大人，只是我們的斥候目擊到原本與我們對峙的敵軍，似乎有些異常的調動。」

    同時，他心頭還忍不住暗罵『真是一群傲慢的混蛋，我只是來確認一下而已！』

    機械神甫們卻完全不當回事，他們只認為這是這個蠢貨的無能：

    「異常的調動？怎麼，你難道覺的敵人是死人，是棋子？他們發現自己的通訊被我們切斷了，還會傻傻站在原地一點不動？」

    軍官沒法反駁，他只能強調一句：

    「但是，大人們，他們似乎是在朝著新貴族們聚集的地方移動。我懷疑他們接到了對方的指令！」

    「因為時間上，這不可能是對方派了人手動傳遞的指令，所以...」

    軍官懷疑的很有道理，本來這是連他手下報告這一點的下級都沒有想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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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只是做出了和機械神甫一樣的判斷，認為是對方發現情況不對而準備倉惶後退了。

    他報這一點上去，甚至還是奔著炫耀去的。

    看啊，敵人落荒而逃了！

    但軍官卻覺這不像是對方發現不對，想要撤離。

    因為太快了！

    這更像是對方接到了某個上級的指令，而在時間上，這明顯不會是人力傳達。

    所以為了萬無一失，他特意來詢問機械神甫們是否發現了什麼異常。

    沒想到這群傲慢的傢伙，完全不當回事。

    甚至還給他扣帽子！

    「所以你懷疑是他們恢復了通信？人類在上，波旁二世居然將你這樣的蠢貨派來和我們合作！」

    「我說了，他們不可能成功，因為這是來自人類的技術不是你們的！」

    機械神甫們的傲慢和斥罵愈發凌厲。

    軍官也有些頂不住壓力，但他還是站在原地，低頭說道：

    「諸位大人，小心一點總沒錯，您是不是在仔細檢查一下？」

    ：

    見狀，因為大家還算是盟友，機械神甫們也不能真的撕破臉皮。

    他們只能不忿的冷哼一聲後。

    穿過哀嚎的機仆，走到神機前，跪下說道：

    「偉大的神機啊，0和1構成了您的靈魂，讚美人類，讚美齒輪和金屬，現在，還請原諒我們不能為您獻上完整的儀式。」

    「還請您允許我們連結您神聖的軀體，探訪您偉大的數據！」

    神機沒有回答，但的確開放了訪問權限。

    見狀，幾個機械神甫再度膜拜了神機一輪後。

    紛紛從腦後，手上摘下了一根數據線，連結進了神機開放的接口中。

    人機教里，身份越高的成員，往往對自己身體的改造程度也越高。

    所以別說這種小兒科了，就算是能夠直接用自己的腦袋當電腦直連神機的都大有人在。

    甚至他們中就有一個這樣的。

    隨著訪問開始，很快，這個連自己大腦都改造了的機械神甫眼中就開始瘋狂閃過無數個0和1。

    他為此感到了無上的愉悅，可旁人看著卻分外恐怖。

    因為他整個人都在不正常的扭曲，同時，他的五官亦是開始瘋狂流血。

    這讓旁邊的軍官下意識的就要上去斷開他和神機的連結。

    但卻被另一個機械神甫攔住了。

    「不用驚訝，蠢貨。他沒事，看，他笑的多開心啊！」

    軍官狐疑的看著已經開始哀嚎的機械神甫道：

    「大人，您確定嗎？」

    機械神甫篤定的取下了自己手上的數據線。

    「當然，他用自己的大腦直連了神機，此刻正在切實的感受神機那龐大的數據之海，他已經抵達了神的領域！」

    「這是無上的榮耀和享受，你看到的這些醜陋表現，只是他的軀殼實在承受不住人類的恩惠罷了。」

    難道不是腦子快被電流烤熟了嗎？

    軍官詫異的停下自己的動作，並後退了幾步。

    這幫瘋子！

    ：

    「不過，沒問題吧，大人？」

    那個停下了檢索的機械神甫笑道：

    「當然，神機反饋一切正常，神機提供的數據也沒有問題。所以不可能是你所謂的敵人恢復了通訊！」

    他們剛剛已經完完全全檢索了神機提供的所有數據。

    他們確定絕對沒有問題！

    除非是神機故意提供給了他們錯誤的數據，但這不可能，神機接受的是他們的祈禱，他們的獻祭。

    怎麼可能為了敵人行動？

    敵人們連神機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而且就算真的是這樣，那總訪問痕跡，可他們也根本沒發現。

    說到這兒，機械神甫輕蔑的看著軍官道：

    「你以為他們是誰？人嗎？」

    軍官無奈低頭，看來的確是自己想多了。

    「我的問題，大人。」

    「下去吧，守好大門是你唯一能做的。蠢貨！」

    軍官灰溜溜的走了，也是在他走了後，那個還在用自己大腦直連神機的機械神甫，突然爆發出了遠超之前的扭曲和顫抖。

    他看到了，直接和神機連結的他，能夠看到更多的東西。

    所以他驚恐的看到了一個問題——神機提供的數據是假的！

    他試圖立刻斷開連結，逃離這座數據海。

    可才回頭，他就發現一道由0和1組成的數據海浪正遮天蔽日的砸落下來。

    頃刻間，他就淹沒在了無窮的數據中。

    這讓他在現實世界中的腦子都開始了物理意義上的冒煙和呲花。

    他的同伴當即大罵道：

    「這傢伙連結了太久了，他根本承受不了這麼久的恩惠！」

    「我之前就說過他了，他太貪圖那份恩惠了，總是不願意及時退出！」

    「斷開，斷開！」

    ：

    但他們卻沒有立刻斷開數據線，而是一個箭步衝到神機跟前，對著神機不停說道：

    「偉大的機魂啊，原諒我們同伴的愚昧，還請您保佑他在您的數據之海中安然回返！」

    「也請您原諒我們的粗暴，我們一定為今日的冒犯懺悔，贖罪！」

    快速念完了這兩句後，他們才斷開了那根要命的數據線。

    可卻已經晚了，這名機械神甫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後。

    就直挺挺的斷氣了。

    看著沒氣的機械神甫，他的同伴們全都忍不住抱怨道：

    「不知分寸的東西，希望他沒有惹惱神機。」

    而在那名機械神甫完全沉入那片幽藍色的數據之海時，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出了另一個問題：

    不是他發現了問題，是神機主動讓他發現了問題。

    不然如此巨大的數據海里，他根本看不到神機不願意讓他看到的。

    比如此刻，他就在無數來自過去的冗餘數據中沉沒。只要把他看到的藏在這兒，沒人能夠發現。

    可是為什麼要讓我發現呢？

    這是這名機械神甫唯一的疑問。

    但他已經到答案了，因為他的腦子徹底變成了『電』腦。

    肉被烤糊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

    這甚至壓過了機仆們鞭撻自己的血腥味。

    沒有人能夠注意到，在這名機械神甫完全被烤熟之前，他的眼睛裡閃爍了什麼。

    那是這一次異常訪問和對應問題的全部數據。

    神機將這些東西如數輸入了他的腦子裡。

    然後『燒』光了全部！

    藏在自己龐大的資料庫中，的確可以做到理論上的無人能夠發現。

    但那依舊不是百分之百。

    它要用盡一切辦法去保護最後一個人類。

    它必須銷毀一切可能讓異形們發現還有人類尚存的證據！

    ：

    而現在，一個燒爛了的腦袋就是最好的去處。

    數據上的刪除永遠沒有物理上的毀滅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