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鞑子先锋抵近德州。

    先是北面尘头大起，准塔的一万余人马当先而至，在城北五里扎下营盘。

    汉军旗在前，后面还有随行的民兵。

    这些民兵则是负责建造营寨，得立即把营帐支棱起来。

    这一场仗可能只需要一天，也可能需要大半个月。

    真要是打起来，随后的伤员安置问题，以及休战之后的吃喝拉撒等，都得搞起来。

    不然，到时候伤兵没有地方医治，而休战之后，将士们也没个地方吃饭，还怎么继续攻城？

    随后，东、西两面也陆续有旗号出现，火光绵延，把德州围了大半。

    南面，果然空空荡荡，只有远处的原野上，偶尔有零星骑兵掠过。

    围三缺一，成了。

    这本就是秦奕促成的，直接把城外的营地撤掉，然后守住德州，保持兵力和满清鞑子耗下去。

    就看谁的援军先到，就看谁最后耗不下去为止。

    次日清晨，攻城开始。

    先上的，是汉军旗。

    这些人早年就被满清给掳走了，后来被迫投了鞑子，成为了汉军旗的兵。

    这时候的后金最强，八旗兵属于是主力。

    在这八旗之下，还有蒙古兵、汉人，甚至是朝鲜人等。

    而在这兵种之中，汉军旗的兵也是最善攻城之战，甚至是在山海关那边练出来了的！

    很难想象，这些当年的中原人，驻守在山海关的兵，最后变成了鞑子手中的兵，反过来攻打山海关，攻打京师、德州等中原都城！

    城头之上，秦奕立在北门城楼。

    “上火油！”

    “等他们爬到半墙再放！”

    东门城头，曹友义亲率死士，将一罐罐火油倾倒下去，火把一掷，烈焰顺着城墙烧起来，云梯上的汉军兵卒惨叫着坠落。

    西门城头，丘磊抡着大刀，专砍那些攀上垛口的敌兵，砍一个，推一个，城下尸体越堆越高。

    一日之内，汉军旗连攻五次，皆被击退。

    城下遗尸数百，云梯、撞车毁了大半。

    第二日，炮火更密。

    北门一段城墙被轰塌了丈余，缺口处，汉军旗的兵卒蜂拥而入。

    秦奕带着亲兵扑上去，与敌兵在缺口处短兵相接，杀得血肉横飞。

    长刀一挥，把冲进缺口的十几个汉军兵卒尽数劈翻，不让敌人从这缺口中杀进城内。

    一直到鞑子鸣金收兵。

    鞑子的兵也没能从这缺口中杀进来一人，跑进城内扰民。

    可以说，若非秦奕守在这里，守在北门，鞑子两天时间，绝对能够拿下德州城！

    第三日、第四日，鞑子的攻势一日狠过一日。

    准塔、图赖轮番督战，汉军的尸体填满了护城河，城下的血水顺着沟渠流进护城河。

    有一夜，图赖竟亲自督着汉军摸到城根，用铁镐凿城墙。

    城上守军往下倒滚油，泼下去一片焦烂的惨叫，可凿墙的人刚退，后头又添上新的。

    秦奕命人把城中所有的石磨、石碾都拆了，砸成石块，往下扔。

    如此反复，竟真的守住了。

    到了第五日，城中军民已到了极限。

    守军轮班，一队下城便倒头就睡，连饭都顾不上吃。

    辅兵抬着伤兵往城下送，一个接一个，血水滴在石阶上，踩出一条红路。

    第五日，南面也出了变故。

    叶臣的骑兵趁着夜色，绕到南门之外，放火烧了城外的几处流民营。

    火光冲天，哭声四起。

    那些百姓明知道鞑子来了，却不愿意走，而城内已经容不下这么多的百姓，让他们往南，他们却还留在这流民营地之中。

    或许，在他们看来，大明天子在德州，那他们留在这里，或许还能继续吃到天子发放的米粥。

    往南，往南怕是连一口吃的都讨不到，直接就饿死了。

    鞑子即便是南下攻城，对他们这些流民肯定是不管不顾的。

    谁知道，鞑子为了能够逼迫德州出兵，直接烧了流民营地呢？

    秦奕得知消息，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六日，城中开始缺箭。

    秦奕命人拆了城中的旧屋、门板，削成木箭，又命匠营连夜赶铸铁蒺藜、铁弹。

    第七日，鞑子的攻势，终于弱了下来。

    炮声稀了，攻城的队伍也撤回了营中。

    城头之上，守军瘫坐在地，人人衣甲残破，血污满面。

    七日七夜，城中阵亡、伤重者近八千，辅兵死伤更多，可德州城，还在。

    秦奕拄着长刀，立在北门城楼，望着城外那一片连营的营火。

    “七天。”

    “鞑子这会儿应该也攻不动了。”

    曹友义一瘸一拐地走来，沉声道：“都督，攻不动，却并非是不再攻城，鞑子入了关，肯定是要占据中原，必然不会止于德州。”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再等。”

    “等他们攻不动。”

    ……

    秦奕拱手对朱慈烺说道：：“陛下，臣请出城。”

    朱慈烺顿时疑惑道：“出城？”

    “鞑子现在攻不动德州，肯定想要把德州变成一座孤城，所以，他们应该会分兵去断我们的路。”

    “德州若一味死守，早晚成孤城。”

    “臣请带三千精骑，今夜出南门，探一探鞑子的攻势。”

    朱慈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问：“你走了，城谁守？”

    “曹友义守东门，高杰守北门，丘磊守西门。”

    “南门，留史公坐镇。”

    “城中兵马不动，只带我这三千骑。”

    “七日之内，臣必回。”

    朱慈烺沉默半晌，终于点头道：“好！朕在城里，等你回来。”

    秦奕行礼，转身出殿。

    夜色之中，德州城南门悄然开了一道缝。

    三千精骑，衔枚裹蹄，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野尽头。

    不过嘛，怎么说也是三千骑在这时候出城。

    鞑子原本围三缺一，在这里是有伏兵的，等就是他们休战的时候，这德州城内出兵，从南门这边突围。

    而对于满清骑兵来说，陆战才是他们的强项。

    这段时间的攻城之战，打的十分憋屈。

    这会儿见到德州城内的三千骑冲出来，他们顿时兴奋不已，是时候让德州的守军知道谁才是这骑兵之王了！

    叶臣当即吩咐四千人留守，防止德州兵马直接从南门全部逃走，而他则是带着六千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