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成为鱼塘里的鱼这件事，陈澈毫无所察。

    虽然开拍后，大结果拥有者徐沫沫经常找各种理由来向她请教问题，她也只以为对方是在演技尖子生苏念的碾压下奋发向上，想要精进演技而已。

    因此——

    “导演，这个心动的感觉我有点把握不好，哎呀都怪我，谁让我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呢…”

    “再拍一条吧陈导，我换一下角度，这边身材看起来更好一点～”

    “导演～～”

    痒了就自己拿拖鞋拍拍！

    默默围观着一切的苏念暗自腹诽道。

    但很显然除了她以外，剧组其他人都没察觉出半分不妥。

    她尚且不懂的是，当一个人强悍到成为行业符号时，身边人的谄媚讨好，在其他人眼中就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比起徐沫沫的言行，他们更看重的是陈澈的反应。而答案很显然：在陈澈眼中，徐沫沫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是个足够幸运的男人，能被导演选中。

    也幸亏谷玉玲不在国内，否则按照她逮谁叨谁的性格，一定会手舞足蹈的和自家闺蜜嚷嚷起来：

    他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休想打乱我们俩80岁相约养老院，没事养养花、拍拍照、玩玩男…篮球，最后吹着海风听着歌躺在海滩含笑老去的退休生活！

    这可是她们从18岁就定下的约定啊。

    这头，陈澈终于在徐沫沫第七次向自己请教问题时没忍住开了口，“小徐，今晚你有事吗？”

    徐沫沫闻言大喜。

    “没，没事的导演…”

    他的豪宅、他的豪车、他的影视资源，他一切美好的品格和灵魂…

    “没事就行，我帮你请了演技老师，每天收工以后，让她帮你一对一教学。”说着，陈澈把名片推了过去。

    …全没了。

    徐沫沫黑脸惨白，甚至忘了时刻收紧肚腹好凸显肌肉线条。

    他试图挤出一抹笑，想维持几分体面，刚要凄凄惨惨戚戚悲愤离去，陈澈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连忙叫住他——

    “对了，学费剧组报销，记得留好付款截图和发票，走Oa 审批。”

    那些杀不死徐沫沫的一直在追着他杀。

    对于剧组演员有上进心这件事，陈澈可谓十分欣慰。

    谁看到一条九漏鱼想要上岸从良，磨练演技认真演戏的样子，会不高兴呢？

    再说了，非科班出身的徐沫沫演技也不知道走的哪个门派，感觉是两滴水泼在脸上，会缩成一团红着眼眶睫毛颤抖的说出“好凉～”的类型。

    为了保住杨宗保在这个世界的清誉，陈澈认为，让他闲暇时培训演技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她清楚，给在该上学的年纪就进娱乐圈发展，别说知网、就连学信网是否有记录都持疑的男艺人太多空闲时间，最终收获的不是警情通报，就是两瓣被偷拍到的白花花的屁股蛋。

    守护观众眼睛，她义不容辞。

    ….

    解决了徐沫沫，苏念这边又出问题了。

    坦白来讲，经过这几年在演艺圈的摸爬滚打，苏念的演技早就不像《流星花园》时期那样稚嫩了。

    陈澈在闪音刷到过粉丝为她剪的角色集锦，从流星中气冲冲的小狮子，到死神里机智果断的狼一样的柯籁，再到《晴雨记》为事业奉献终身的医生，然后就是一部部题材相似人设相似背景相似的古偶中的主妇、公主、丫鬟…

    相似到就算有人告诉陈澈这是同一部剧，她也不会怀疑的程度。

    这些角色塑造她演技成熟的同时，也在消耗着她的灵气。

    苏念同样清楚这个残酷的现状。

    因此，为了不让陈澈失望、拖垮剧组进度，她在进组前花了整整四个月找相关资料、练武术，对着镜子一遍遍找穆桂英的感觉。

    她抛弃了被磨练娴熟的本能，不在角色上套公式，近乎打断骨头般斩断了赖以生存的演技，选择从头开始。

    哭、笑、行走、站立…

    她用手机录下一个个片段，反复拉回进度条挑刺似的找不足，再把最满意的一版发给陈澈，然后像个期待考试成绩的孩子般等待答案。

    青涩的、一如多年前刚迈进演艺圈的苏念。

    这样做的结果毋庸置疑——

    拍摄穆桂英戏份较多的a组，天天被拍徐沫沫戏份多的b组羡慕忮忌。

    看看身着盔甲头插雉鸡翎、英姿飒爽坐立马上的苏念，再看看这边身着白衣，要想俏一身孝、但因为反复ng脸部脱妆的徐沫沫，b组灯光师深深叹了口气：

    规矩没立住，这男主拍起来真烧心啊！

    这次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剧本从前期筹备打磨到了开机后。

    原因无他，《穆桂英挂帅》作为经久不衰的经典老剧，编剧对主角塑造是极其用心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时代限制等因素，剧中的某些镜头和情节放在后世，仍是被抨击否定的。

    比如剧中拍摄穆柯寨女兵时的镜头，比起原版强调的对身体曲线的凝视，陈澈更想展现的是女兵们在日常练习的挥汗如雨和强有力的肌肉。

    这能让穆桂英创立女兵营的决定更加言行一致。

    又比如电视剧最后两集时，画风突变，突然从降龙木中窜出的黑白二龙。

    粗糙到前世没少被陈澈吐槽，说像是给大豆包下达ai指令后它用脚搓出来的五毛特效。

    这一世预算充足，她自然不会在制作方面吝啬，只是比起原版直接地凸显二龙神威，她更倾向把此改为意象上的表达。

    到时候会被吐槽太突兀？

    不不不，陈澈坚信，等电视剧开播后，一生擅长做阅读理解的华国人总能给出五花八门又符合推理的解释。

    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左改改右改改，为了提高效率、锻炼导演的能力，除了一些复杂重要的镜头，开机前一周的分镜都是交给副导汪琬拍摄的。

    等剧本最后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的陈澈打开了这几天拍摄的母带。

    剧情推进，暖黄的光打在脸上，她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屏幕定格在穆桂英调戏杨宗保时，随表情变化灵动微微瞪大的双眼上——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