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围在一块讨论了半天。

    也没统一下来一个正确的方式方法。

    “算了，先去看看那小子吧。”

    最后，孔衍大手一挥，表示现在他们在这说来说去，说的再多都没用。

    还是得亲自再接触接触韩硕。

    到时候看情况是劝还是咋滴吧。

    众人一商量，就定下来了。

    刚过晌午，一行人呼呼喝喝的就朝着造纸工坊去了。

    这个点，韩硕肯定在那呢。

    他都快形成打卡上班的肌肉记忆了。

    等到了工坊，众人在靠近渭水河边的一块空地上看到了韩硕。

    韩硕正蹲在地上，在自己面前捣鼓什么东西。

    他的身边是一堆青砖。

    另外一块空地上，还残留着摆放重物的痕迹。

    这一看，大家伙就知道了。

    韩硕这小子，刚才肯定又是在这搬砖来着。

    众人看到后，心中都是微微一酸。

    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行事张扬的年轻人。

    此刻却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分外迷茫。

    只能不断地去做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体力活，来消耗那无处安放的思绪。

    等众人靠近，大家伙才发现，韩硕这家伙正在玩泥巴。

    不是在做水泥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玩泥巴。

    大量的黄土混合着河水，一坨一坨的堆在一边。

    而韩硕正在揉捏着手里的泥块。

    在他的脚边，已经捏好了很多成型的泥胚。

    只是那形状，说不出的怪异和新奇。

    有的像是长方形的盒子，只不过多了四个轮子。

    有的像是长了翅膀的鸟，但是身子却拉的很细很长。

    还有的，像是人，又不像人，胸口还点了一个泥点。

    这都是那小子捏出来的？

    众人围过来，韩硕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在神游天外。

    脑子里面不断闪现着各种画面。

    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

    有大秦的场景，也有后世的场景。

    一幕一幕，就像是在看一部默片一样。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而他手里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或是无意识捏出来的。

    捏好一个，放在一旁，然后挖一坨泥，继续捏。

    他也不知道自己捏了什么。

    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手空下来。

    看着韩硕那空洞的眼神，扶苏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慰韩硕。

    却被孔衍抬手制止。

    孔衍看的出来，现在的韩硕，周身散发着一种死寂的孤独感。

    那种孤独感，孔衍从来没见过。

    就像是一个人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惶恐，迷茫，孤独，害怕……

    现在韩硕的身上，就是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韩硕身上的。

    但是他明白的是，这种时候，他需要的不是言语上的开导。

    更不是那些大道理。

    而是……

    孔衍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虚按。

    众人一看，明白了。

    然后跟着孔衍的动作，全都蹲了下来。

    和韩硕一样，围成了一个圈。

    然后孔衍伸手，从那坨泥上挖了一块下来。

    他也开始捏了起来。

    吕雉一看孔衍的动作，眼神亮了一下，也伸出手，挖了一块泥下来。

    刘季看看孔衍，再看看吕雉，又看看韩硕。

    笑了一下，然后也加入了捏泥的队伍中去。

    其余人一看，纷纷动手。

    哪怕是最迟钝的王离，此刻也看明白的孔衍的用意。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韩硕。

    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身边，有我们。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现在，我们这些人，都愿意陪着你。

    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我们！

    韩硕微微回神，他感觉自己的脚有点麻了。

    “你们……”

    当他回神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人。

    很多人。

    孔衍、夏无恙、公输瓒、扶苏、王离……等等等等。

    全都是他熟悉的人。

    也全都是，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和自己一样的泥巴。

    韩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众人。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韩硕，然后露出一个个灿烂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笑。

    没有谄媚，没有讨好，不带着任何目的的笑。

    就好像是，一群玩伴凑在一块，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商量。

    然后大家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蹲在一块玩泥巴。

    韩硕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温热，鼻子有些酸楚。

    他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样。

    孔衍蹲在他身旁，胡子上都沾上了泥点，正咧着嘴冲他笑。

    扶苏蹲在他的右边，衣袍拖在地上，早就沾满了泥。

    可他也毫不在意，举起手里那什么都不是的泥块，也在冲着韩硕笑。

    王离、吕雉、韩信……所有人，都在冲着他笑。

    在这一瞬间，韩硕突然感觉自己被一种东西包裹。

    那种惶恐害怕的情绪，被一种叫做温暖幸福和陪伴的东西，慢慢驱散。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做什么，也不是自己需要做什么。

    更不是他必须扛着什么，才对得起谁，才会有一个自己想象的“然后”。

    他存在的意义，就在此刻，就是蹲在这里。

    身边围着一圈，和他一样，满手泥巴的人。

    用一种最笨拙，最沉默却最温暖的方式告诉自己……你在这里，我们也在。

    “你捏的这是什么？”

    韩信突然开口，指着王离手上的泥块疑惑问道。

    “马啊，千里良驹来着。”

    “噗！”的一声，韩信的手捶下来，王离的千里良驹瞬间变成了一块披萨。

    “丑死了，重捏。”

    “韩信！”

    王离双手捧着壮烈牺牲的千里马，瞪着韩信。

    这段时间王离一直在王翦家，两人的关系也像是兄弟一样。

    “宝剑配英雄，看我的绝世好剑。”

    “丑死了，重捏。”

    王离一个横斩，韩信手里的宝剑变成了匕首。

    那边，公输瓒精心捏了一朵泥花，然后讨好般的凑到了欧冶铮的面前。

    欧冶铮斜了他一眼，然后……扔到渭河里去了。

    紧接着从身后掏出一大坨泥胚，是一把超大的锤子。

    “大男人捏什么花，看老娘这柄锻天神锤。”

    夏无恙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被公输瓒一坨泥巴糊在脸上。

    他放下手里自己捏的“仙草”，和公输瓒扭打在一块。

    刘季想要捏个美人，却捏的像个缩小版的欧冶铮似的。

    吕雉看的直翻白眼。

    所有人……都在闹……

    看着眼前的一幕，韩硕突然就笑了。

    和以前一样……比以前更加开心的笑了。

    活着……就是活着……这么样活着，挺好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我决定了！我要带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