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回到咸阳后。
扶苏在宫里就没见过几次韩硕。
反正听他说在研究什么新配方之类的。
他也就没怎么管。
一个多月的时间,学宫的部署已经快要准备完毕。
各学科的先生以及安排都已经在慢慢安排起来了。
这天闲了下来,扶苏就想去找韩硕去。
可宫里面转了半天也没见到他。
去了皇家御斋,说今天还没来。
甚至连天天跟着韩硕的韩信也不知道韩硕现在人在哪里。
“父皇!父皇!”
扶苏着急忙慌的跑到御书房。
嬴政没抬眼:“何事?”
“不好了,兄长又失踪了!”
闻言,嬴政这才抬起头,看向扶苏。
“你兄长他最近到处跑,现在估摸着在造纸工坊内。”
“你去那里找他吧。”
末了,嬴政欲言又止,但是又憋了回去。
扶苏在父皇这里得到消息后,又马不停蹄的往造纸工坊去。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韩硕竟然在挖坑。
边上是大堆大堆的青砖。
“兄长,你在做什么?”
韩硕挥舞着铁锹,连头都没抬:“挖个游泳池。”
“游泳池?做什么?”
“跳进去。”
扶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兄长,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才好呢,疯了,就不用想别的了。”
扶苏闻言顿住,他看着依旧还在挖土的韩硕,心里面突然有些酸楚。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是怎么来的。
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兄长,好像有点不对劲。
韩硕是不对劲。
而且从封禅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为什么不对劲?
很简单,因为压力。
这个压力,不是单方面的压力。
而是从以前到现在,各种事情堆压在一块的压力。
在封禅回来后,一股脑的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韩硕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压力到底是来自于哪里。
反正就是……就是突然感觉自己该干活了。
至于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每天都往这里跑。
白天看扶苏的批奏。
晚上就泡在造纸工坊。
做什么呢?
不重要。
水泥里面加沙子,沙子里面加水泥,加多少,他完全没有思考。
造纸也一样,各种材料翻来覆去,增加减少,一股脑的全往池子里倒。
最后造出来个什么,他也不管。
甚至还想用纸来做杯子。
如果说,以前的韩硕,做每一样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哪怕是为了擦屁股而造纸,那也是有明确的目的性。
现在呢?
他开始没有目的了。
造出更耐用的纸吗?不知道。
造出更结实的水泥吗?也不知道。
这是韩硕在退步吗?不是,这是……一个人扛不住时,最真实最直观的反应。
不能停下来,只要能让自己动起来,就好。
那些青砖,都是他一个人,自己一块一块搬过来的。
别人要帮忙,他不许。
就这样,他整整混了一个多月。
这晚,依旧失眠。
韩硕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来到了嬴政的书房。
内侍见到是他,连通报都没有了。
直接开门。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前面还通报,次数多了,嬴政干脆就让他直接进去了。
有时候带酒,有时候不带酒。
嬴政批奏折,他就在一旁发呆。
“又睡不着?”
“嗯。”
韩硕和之前一样,找了个软垫坐了下来。
嬴政也不说话,还是批着奏折。
韩硕坐在那里发呆。
他感觉,回咸阳之后,就有东西在追着他跑,他不敢停下来。
只有在嬴政身边,才能感觉片刻的放松。
眼前的烛光开始变的模糊。
他的心绪也开始飘散。
一个接一个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就像是在看幻灯片一样。
画面跳接下一个画面,定格,然后再跳接。
胡亥的脸出现,韩硕的手指微微握紧。
紧接着是张良,然后是项羽和虞妙戈。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
指节也被捏得发白。
这些人,在历史上,都占据着相当的篇幅。
他们的一生,在遇见自己后,或是间接或是直接,全部戛然而止。
本应属于他们的历史篇章,现在全部变成了空白。
死人,他不是没见过。
在北疆的时候,他还杀过人。
可这些不同。
这种因自己而死,那种压在心头上的阴郁,不是一个后世的现代人能承受的了的。
而最大的压力,其实是来自于嬴政。
准确的说,是来自于封禅。
韩硕原本一直飘在半空的身形,突然被封禅,被嬴政给压到了地上。
他突然感觉,自己是真正“活”在了这个时代,而不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他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拨弄历史,然后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第三视角。
而是成了一个,真正融入其中,必须要去肩负重任的第一视角参与者。
这种猛地落下来的担子和转变,全部变成了一种难以承担的压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时代的前进总会伴随必要的牺牲。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是说给旁人听的。
可真正轮到他自己的时候。
他才明白,这种“牺牲”是多么的沉重。
牺牲,不是几条人命。
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担子。
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封禅那天晚上,当嬴政说出“请求”的时候。
韩硕第一次意识到,嬴政……会死。
这不是在玩游戏亦或者是在读什么历史资料。
他真的,从未想过,现在的大秦失去嬴政会是什么样子的。
也没想过,自己失去嬴政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就像自己穿越前,从未想过自己的父母不在了会是什么样一样。
人类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感情也是一样。
他感到悲痛,沉重以及恐慌。
韩硕在这里,没有根,所以他无所畏惧。
可现在,他被“拴住”了,有根了。
却开始变得有些惶恐了。
每天晚上,他无数次的问自己,真的能抗住这所谓的大秦吗?
他真的不知道。
他开始变的害怕,于是开始不停地干活。
试图用体力劳动,来清空自己的脑子。
一个将来要扛着大秦一半国运的人,在用各种笨方法。
来让自己不疯……
这时,嬴政放下了手里的奏章,转头看向韩硕。
“你觉得,为父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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