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很静。

    灯光下，陈思瀚手里雕着木雕，嘴里随意的说着过往。

    说小时候，红豆杉林如何的美，家里的房子如何的安逸，一场洪水，他们流离失所，来到现在这里，一切从头开始。

    陈思瀚回忆起红豆杉林的日子，觉得美好又自由。

    那可不美好吗，他想要什么都有，日子过得比城里人都好。

    可听在老书记的耳朵里，他就捕捉到了几个信息：

    与世隔绝，自力更生，流离失所，惨遭排挤……

    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泪目了。

    “送给您！”

    陈思瀚话说完，手里的木雕也雕完了，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双手递到老书记跟前。

    “送给我？”

    老书记同样双手接过，低头细看，瞳孔骤缩。

    “这雕的是……”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看木雕小人的眉眼，真的很眼熟。

    “年轻时的您！”

    陈思瀚微笑着，平和的目光里，透着自信。

    “参考了些书上，对于红军的描述，您看，雕得还行吗？”

    “行，太行了！”

    老书记激动的捧起雕塑，举给杨老将军看：

    “老杨，快看，是不是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杨老将军瞥了一眼，将他拉开，自己坐到了陈思瀚面前：

    “小子，给老头我也雕一个，嗯……这个送你！”

    来得太急，他也跟老书记一样，没准备什么礼物，想着把手腕上的表解下来，看了一眼陈思瀚，这么干净漂亮的孩子，怕是不乐意戴糟老头子的表。

    一咬牙，把最喜欢的美国军刀给了出去。

    “哟，才一个破军刀啊！”

    老书记拿身子挤杨老将军，同时对陈思瀚挤眉弄眼：

    “一把破刀就想使唤人，不给他雕！”

    说着，还拿着木雕在杨老将军面前晃：

    “我有，你没有，哈哈！”

    气得杨老将军脸都红了：

    “我这军刀是缴获的，它代表着荣誉，不是‘破刀’！我……”

    他还想说什么，手中一空，愕然回头，只见陈思瀚双手捧刀，微微颔首：

    “谢谢杨爷爷！我这就给您雕一个，您看，您喜欢什么姿势的？”

    “还可以选姿势吗？我要个威武霸气的！”

    他说着，起身单脚踏在凳子上，做出一个向前进的姿势，高昂着头。

    陈思瀚见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虽然不是那么喜欢，但还是动手开始雕。

    “诶？”

    老书记见状，有些急了：

    “你这孩子，这不亏了吗？你应该找他许个愿什么的，这老小子，有权又有钱！”

    关键家里还有个聪明漂亮的孙女，前途无量。

    “你就势利眼吧！”

    杨老将军推他一把，让他走远点的，不要耽误他刻雕像。

    “还好孩子不像你！”

    “不像我像你啊？”

    老书记恨不得跳起来怼他。

    “你瞧瞧这眉眼，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咦，不要脸！”

    俩老头吵起来了，陈思瀚微笑听着，总觉得只言片语的信息里，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

    翌日。

    老书记在晨曦中醒来，一睁眼，有些吃惊。

    他竟然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如此熟！

    看向杨老将军，发现对方抱着雕像，比他睡得还甜，跟小孩儿似的。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起身来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晨光中，九个姐妹各自忙碌着，像一幅画卷。

    小九凤踮着脚，在给石头上的乌鸦喂虫，七凤，八凤卸下背上的小竹篓，轻手轻脚的拿出草料，塞到笼子里，喂兔子。

    五凤，六凤将鸡笼打开，放红腹锦鸡们出来透透气，结果这鸡出笼子就飞，吓得两小只赶紧缩脖子。

    大凤、二凤，还有三凤、四凤，吭哧吭哧，在往院子阴凉处拖竹子，竹笋……

    大熊猫思思早就等不及，自己打开围栏，跑出来中途拦截，抓起一把竹子，坐路中间开吃。

    刚吃两口，强子挑着水上来，它拿眼睛瞟了一眼，于是单手撑着地面，挪了一下屁股。

    可还是有些挡路，强子偷瞄了大凤一眼，没敢发作，斜着身子，将水挑进来。

    看着这一切，老书记不由的勾起嘴角，虽然很辛苦，但的确不失为一种美好。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陈思瀚和大凤她们去城里读书的事情，在早餐时间，商量好了。

    吃完饭，收拾一下就出发。

    老书记没有问，怎么多了陈思瀚，只是一遍遍的让梁冰冰放心，表示会照顾好几个孩子。

    可是思忖再三，梁冰冰还是想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不单单是为了看看孩子们学习，生活的环境。

    想要跟过去告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时间过去了，甚至一辈子都过去了，可是心里那道坎没有过，人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

    陈明道理解，也支持。

    来凤这边有几个优秀的小辈在，他不需要多操心，于是大手一挥：

    “走，咱们一家子，到省城逛逛去！”

    “哦！”

    三个不能去上学的小家伙，开心得蹦起。

    这回，陈明道不骑摩托车，找了陈东。反正要去散货，去省城散也一样，顺路就把他们一家带着去了。

    秋日的风，很凉爽。

    坐在货车的车斗里，可比坐小车里舒服多了。

    孩子们趴在车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变幻，刚开始兴奋得叽叽喳喳的，没多久，便犯了困。

    等他们一觉醒来，人已经到了大院。

    萍婆婆请人把家里收拾好了，可等她看见车上下来十多个孩子，还是吃了一惊。

    已经好多好多年，家里没来过这么多孩子了。

    她惊喜又慌乱，埋怨老书记出发之前，没先给她打个电话。

    东西准备少了，按六个孩子准备的。

    “没事没事，那六个要在家里住下，随时可以给。剩下那六个，今天明天就走了，先给他们。”

    于是，陈东也成了陈家的孩子，得到了一份礼物，还给强子带了一份。

    简单收拾，他们便去看学校，做登记。

    七个没有上过一天学的孩子，可把校长愁坏了。

    三个岁数小的还好说，读小学一年级还是五年级，差别不算太大。

    但是初中和高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校长想说考考试，摸摸底，又怕老书记生气。

    还是陈明道自己提出来的，只是他的话一说，让校长有些哭笑不得。

    他竟然让十五岁的大凤，十三岁的二凤，十一岁的三凤，一起做高一的试卷。

    当然，还有陈思瀚。

    两父子约定好的，如果陈思瀚能凭成绩，进入高中部学习，并且拿到大学保送资格，他就可以自由选择去不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