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气氛一度非常微妙。

    温子衿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靳南从后座捞过来的西装外套，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本来不想穿的，但靳南只说了一句“你打喷嚏会影响到我开车”，她就把外套裹紧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靳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隐能看见胸肌的轮廓。

    温子衿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钉在窗外。

    “想看就看。”

    靳南头也不回，“反正你六年前又不是没摸过。”

    “谁看了？”

    “你刚才看了。两眼。”

    “我那是看路况！”

    “路况在右边，你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看的是我这边。”

    温子衿气得把外套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那件宽大的西装里，闷声道：“到公司叫我。”

    “外套还我。”

    “不还。”

    “那我关暖气了。”

    “靳南你敢！”

    靳南轻笑一声，没关暖气，反而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温子衿缩在西装里，耳朵尖烧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暖气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

    回到公司，温子衿才发现整个摄影部的人都在假装干活，实际上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他们俩身上瞄。

    她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身上裹着靳南的西装，而靳南衬衫湿透，半边肩膀还留着水渍。

    这画面，怎么解释都像有事。

    温子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雨太大，淋湿了，靳总体恤下属”之类的场面话，靳南已经先开口了。

    “温总监今天拍摄辛苦了。”

    他站在摄影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外套明天还我就行，不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温子衿一个人站在原地，接受十二道八卦目光的洗礼。

    “温总监。”

    助理小杨凑过来，一脸暧昧，“您跟靳总……以前认识啊？”

    “那他怎么把外套给您了？靳总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上次财务总监找他签字，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他连杯水都没让人家进去喝。”

    温子衿面不改色：“因为我冷。”

    “那为什么不让别人去拍，就带您一个？”

    “因为我技术好。”

    “那……”

    “小杨。”

    温子衿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今天的外景素材整理了吗？没有的话，今晚加班。”

    小杨连滚带爬地逃了。

    温子衿松了口气，把西装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

    好不容易休息，她揉着太阳穴去茶水间，刚接完水转身，就跟靳南撞了个满怀。

    水洒了他一身。

    “温子衿。”

    靳南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又抬头看她，“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

    温子衿指着自己胸前的湿痕，“我也洒了！”

    “你那点叫洒，我这叫湿身。”

    “那你离我远点啊！”

    靳南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她堵在茶水间角落里。

    他低头看着她胸口那片深色水渍，喉结动了动。

    “温子衿。”

    “干嘛。”

    “你是不是，想睡我？”

    温子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这两天，故意穿这么少在我面前晃，口香糖往我嘴里塞，盯着我胸口看，现在又往我身上泼水。”

    靳南一条条数，语气认真得像在做项目汇报。

    “你是不是，想睡我？”

    温子衿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靳南，第一，我穿的是正常职业装。第二，口香糖是因为你嘴凑太近。第三，那是水洒了不是泼。第四……”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

    “我、没、有、想、睡、你。”

    靳南偏过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尖，嗓音压得很低：“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热的！”

    “茶水间空调十八度。”

    “我体虚！”

    “体虚还穿这么少？”

    温子衿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把推开他，端着杯子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靳南不紧不慢的声音：“晚上一起吃饭，我让助理订了位。”

    “我不去！”

    “那我把你调到保洁部。”

    “……”

    温子衿猛地回头，瞪着他：“靳南你敢！”

    靳南靠在茶水间门框上，笑得云淡风轻：“那你来不来？”

    温子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晚饭是在公司顶楼的私厨餐厅吃的，偌大一个包间，就他们两个人，桌上摆着六道菜，全是温子衿爱吃的。

    她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糖醋小排、干锅牛蛙、酸辣土豆丝、番茄牛腩汤……连甜品都是她大学时最爱的桂花酒酿圆子。

    “靳南，你……”

    “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爱吃这些？”

    靳南夹了一筷子小排放她碗里，头也不抬：“你大学就爱吃。人的口味，一般不会变。”

    温子衿握着筷子，心里有点发软。

    六年了，他还记得。

    她低头扒饭，小声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点的。”

    “菜单上这六道菜，我提前一天让厨房准备的。”

    温子衿筷子一顿。

    “你昨天就订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靳南抬眼看她，目光坦荡：“我知道你会来。”

    温子衿突然觉得嘴里的牛蛙不香了，心跳快得有点过分。

    她赶紧低头扒饭，把脸藏在碗后面。

    靳南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慢悠悠地开口：“温子衿。”

    “嗯？”

    “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

    “我是说。”

    靳南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撑在桌上，表情十分认真，“你想睡我这件事，我可以考虑。”

    “噗！”

    温子衿一口汤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她一边咳一边拍桌子：“靳南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喷汤？”

    “因为你神经病！”

    “你看，激动了。”

    温子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红着眼瞪他：“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想睡你。”

    “行。”

    靳南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语气随意得过分。

    靳南慢条斯理地嚼完一块小排，放下筷子，又开口了：“不过没关系，你不用不好意思承认。”

    “毕竟我这种条件，有想法也正常。”

    温子衿太阳穴一跳。

    “你看，又激动了。”

    “我没激动。”

    “你筷子都快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