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抬起钉耙，遥遥指着还想反驳的录老：

    “你这只会在故纸堆里找存在感的破书，再敢乱说一句，老子一耙子筑碎你的本源！”

    录老被天蓬那恐怖的煞气逼得脸色惨白，手中那本虚幻的古书剧烈颤抖，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退回了司录司的席位。

    嫦月仙娥也知道大势已去，咬了咬牙，低眉顺眼地退回人群中，只是看向江澈的余光里，杀意更浓。

    此时，大殿半空中那颗恐怖的头颅，似乎也察觉到了天蓬身上那种连她都感到忌惮的气息。

    布满金属簧片的长脖子缓缓收缩，退回了刺目的金光之中。

    王母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少了几分空灵，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元帅且敛煞气。《玄元定真篇》中载：明镜生翳，皆因风动；凡胎肉眼，易被相迷。

    录老与嫦月忧心天纲，虽见相执相，言辞偏颇，然护道之心无过。

    不过，既有元帅以军威作保，想来此兽确有其玄妙之处。”

    天蓬向着王母的方向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娘娘明鉴。臣在界外战场，多亏了这小子之前帮助打造的一些法器，才少死了不少兄弟。

    今日他又造出如此瑞兽，理应重赏，以彰显娘娘赏罚分明，不让前线将士寒心！”

    王母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天蓬，金光下的眼神透着深深的忌惮。

    她很清楚，天蓬这是在借题发挥，用前线将士的军心来压她。

    片刻的死寂后，王母的声音宛如九天梵音般垂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圣感。

    “《九霄清浊玉册》有云：极渊生白，死兆含生。万物无咎，唯在枢机。

    这天地间的清浊之辨，本就不在形骸表象。至秽至暗之境，若能堪破迷障，亦可剥复出至清之理。”

    王母顺水推舟，将天蓬的粗暴解释包装成了高深莫测的大道至理，声音再次传遍全场：

    “元帅既言此子借太阴残轨炼兽，以煞制煞，便是参透了这秽极生清的大道真意，暗合了造化流转之数。

    传吾法旨，赏造化司江童儿仙丹三枚，脱去童子之身，晋升为造化司下品掌事，正式位列仙班！

    广华仙娥殿前失仪，念其初犯，罚俸百年，禁足广寒宫。此事，到此为止。”

    “多谢娘娘恩典！多谢元帅救命之恩！”

    江澈立刻跪倒在地，大声谢恩。

    他低着头，任由额头的汗水滴落，心中却在疯狂盘算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嫦月的暗算，天蓬的硬保，王母的妥协，这个天庭的水，深得让他窒息。

    随着王母的话音落下，江澈视网膜上的文字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恭喜！进阶仪式，已完成】

    【正在结束当前场景……】

    【结束失败……】

    【警告！检测到玩家神魂内强行接驳未知高阶变量！】

    【严重警告！该变量正在干扰场景结算……】

    【正在判断该变量对后置世界线的影响，等待世界法则响应中……】

    【法则响应异常……时间线锚点已延后……】

    文字跳动到这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隐去。

    猩红的色泽突然变得极其浓郁，像是有鲜血要从视野里滴落下来。

    江澈只觉得左眼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周围的仙乐声，神仙们的交谈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嗡鸣。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拽出了躯壳，悬浮在半空中。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居然再次变得清晰。

    时间，似乎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往后拨快了一段。

    江澈看到，宴会已经恢复了表面的欢庆。

    原本的江童子已经退回了造化司的席位，刘长庚正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自己的手连连道喜。

    但视线的最中心，依然是坐在最前排的天蓬元帅。

    天蓬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端起玉案上的酒坛，仰起脖子狂饮。

    清冽的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打湿了胸前的铠甲，冲刷着那些干涸的血液。

    喝完之后，他随手将酒坛重重砸碎在地上。

    “噼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天蓬元帅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突然站起身，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大殿深处那团刺目的金光。

    他高声开口，声音大得有些可怕！

    “娘娘，诸位同僚！老子此次在界外战场，可是透过虚空裂隙，看到了太阳星真实的倒影啊。

    那景象，可真是精彩得很呐！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兴趣听老子仔细讲讲？”

    此言一出。

    整个瑶池大殿，再度寂静。

    所有神仙的动作都僵住了。

    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咀嚼仙果的嘴巴忘记了闭合，连那些穿梭在案几间的仙娥们，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原地。

    江澈敏锐地察觉到，大殿深处那团刺目的金光，在天蓬说出太阳星倒影这几个字的时候，竟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和扭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金光深处暴走了。

    “天蓬！你喝多了！”

    王母不再念叨那些高大上的法语，言语间带着几分人性，更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尖锐。

    “来人，扶元帅下去歇息！”

    “歇息？老子清醒得很！”

    天蓬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白玉案几。

    “哐当！”

    案几碎裂，珍贵的仙果琼浆滚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天蓬指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神仙，放声大笑，笑声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你们这帮蠢货！这帮废物！喝着假酒，吃着烂果子，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老子在界外拼死拼活，带出去的十万兄弟，活着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在虚空里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连魂魄都被嚼碎了！”

    天蓬双眼通红，指着大殿穹顶：

    “你们知道老子在虚空裂隙里看到了什么吗？

    所谓的太阳星，根本不是什么星辰！那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你们平时吸收的那些所谓纯净仙气，全他娘的是把无数生灵的骨血填进那个熔炉里，硬生生榨出来的尸气！”

    “住口！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