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看他脸颊是不是凹了，看他耳尖有没有冻烂的冻疮，看他领口的棉袄是不是薄了。

    五个月的惦念，到了跟前，都化成了细碎的、没头没尾的问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空缺都补回来。

    李青在旁边看得直乐，抱着胳膊打趣：“可不是嘛，清如这天天往你这跑两趟，早上来扫雪，晚上来看看门锁好没，就怕你回来冷锅冷灶的。昨天还跟她姐说，再不回来就要托人捎厚棉袄了，说农场那边比县里还冷。”

    “姐夫！” 徐清如回头瞪了他一眼，脸颊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可她还是没松开周牧云的手，只把声音放软了些，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你手怎么也这么凉？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带了黏豆包，大黄米的，还热乎呢，先垫垫肚子。”

    周牧云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凉意，心里微微一暖。

    他素来话少，此刻也只是点点头，声音比平日柔了几分：“没事，都挺顺利。先进屋吧，外面风大。”

    “师父师父，我也饿了！” 陈石蹦蹦跳跳凑过来，拉着徐清如的袖子晃了晃，“清如姑姑，我跟你说，这趟出去师父可厉害了，农场好多人都找师父看病，还有好多大夫给师父敬酒呢！”

    “就你话多。” 周牧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

    徐静姝也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陈石的脑袋：“先进屋再说，站在雪地里像什么话。”

    一行人往堂屋里走，火墙的暖意迎面扑过来，混着淡淡的药香和柴火味。

    五个月的分离，好像隔着一场大雪。

    堂屋里的炉火噼啪响，雪落在窗纸上，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很暖，比农场的宿舍暖，比县里的招待所暖。

    因为这儿是家。

    晚上几个人在周牧云这里吃了饭，徐静姝说让牧云好好的休息休息，他们就回去了，陈石也回家了，又是两个月不在家，他也想奶奶了。

    今晚周牧云没有修炼，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他也没有去医务室，就在家休整。

    从秦岭带回来的野生药材，又辗转三个农场剩下的药材，都分门别类额收进了药箱里。

    徐清如今天也没有去医务室，早早的就来帮忙了。

    而陈石今天的事就欧了，要去上学补进度了。

    陈石刚到学校，老师就王芳就看见陈石了，随即笑着迎了上来：“陈石？你回来了！这都三个月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念了呢。”

    “王老师，我这不是跟着师父出去了嘛，不好意思啊，耽误了课程。”陈石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放心，我很快就将落下的课补上。”

    “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我当然知道你跟着师父出去学本事了，回来就好。”王芳领着他到座位上，“落下的课别急，每天放学我给你补课。你聪明，肯定很快就跟上了。”

    “谢谢老师。”陈石咧嘴一笑。

    放学的时候，王老师真的留了他半小时，给他讲落下的重点，讲完还问：“听懂了吗？不懂再问。”

    “听懂了，谢谢王老师！” 陈石点点头，把作业本收好刚准备回家，但是又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是其他的几个老师，林浩和李文婷他们，他们都知道陈女士回来了，但是王芳欧来给陈石补课了，他们不来也不好。

    更何况陈石还是周牧云的徒弟。

    陈石虽然聪明，但是现在确实生无可恋，应该没有哪个孩子喜欢被老师在放学的时候留下补课的。

    陈石今天一整天可是充实的很，至于周牧云和徐清如上午把东西整理好后，中午徐清如做饭，两人就简单的对付了一顿。

    下午周牧云去了刘大宝家。

    刘大宝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烟，火墙烧得烫手，桌上摆着炒瓜子、冻梨。看见他来，连忙下炕穿鞋：“牧云！可来了，正说要找你去呢。”

    两人脱鞋上炕，围着炕桌坐下。刘大宝给他倒了杯热茶，笑着问：“这趟出去俩月，挺辛苦吧？农场那边咋样？”

    “还行，看了两千多号病人，培训了批赤脚医生。” 周牧云简单说了说，“队里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今年分粮食，每家分的都比往年多。”刘大宝吐了口烟圈，“就是冬天没事干，大伙都猫着冬，串门子、打牌，容易闹点小矛盾。还有两个月就快要过年了，得提前安排人巡逻，防火防盗。对了，我去公社开会，说县里有任务，冬天要搞冬季爱国运动，灭鼠、搞卫生，正好你回来了，这是你牵头。“

    ”行，我知道了。“周牧云点点头，”这两天我安排一下，跟医务室的人开个会，把药备足，冬天流感也多，提前预防着点。“

    两人又聊了聊大队的琐事，聊了陈石上学的事，聊到快晚饭，周牧云才起身告辞。

    刘大宝非要留他吃饭，他推说回去还有事，才作罢。

    第二天雪后初晴，阳光斜斜切过医务室的木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格子。

    檐角的雪融了一半，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砸出小小的湿痕。屋里铁炉子烧得正旺，煤块噼啪作响，把满屋子的草药气烘得暖融融的。

    周牧云推门进来的时候，人差不多到齐了。徐静姝正站在药柜前清点库存，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清单，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徐清如蹲在地上擦诊桌，抹布浸了热水，腾起淡淡的白雾；

    陈志和李建华刚从大队部过来，肩膀上沾着点残雪，正搓手烤火；

    林晚和杨林清坐在长条凳上，整理着上周的出诊记录，几人看见周牧云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

    “都坐吧，开个短会。” 周牧云拉过条木凳，靠炉子坐下，开门见山，“昨天我找刘书记碰了碰，大队定了，这几天开展冬季爱国卫生运动，核心就两件事：环境卫生整治、集中灭鼠防病。再加咱们医务室自己的事 —— 提前备流感药，把入冬这波流感压下去。”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事情说透。屋里几个人都坐直了些，盯着他等下文。

    “一件一件说。先讲环境卫生。”

    周牧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咱们大队一共几百户。先说卫生问题：第一，庭院卫生，积雪及时清，柴火堆离墙至少半尺，防老鼠也防火；第二，旱厕消毒，每周撒一次生石灰，尤其是小孩常去的村口旱厕，重点盯。”

    他抬眼看向陈志和李建华：“陈志，建华，你们俩熟片区，负责跟大队对接分片，挨家挨户通知到户主，每周五大扫除，咱们抽查。特别是五保户、孤寡老人家，咱们得搭把手帮着扫。”

    “行，没问题。” 陈志立刻点头，“下午我俩就去各小队找队长，把户头捋清楚，保证落不下一户。”

    李建华也跟着应：“孤寡老人家的雪我包了，每天早上顺路就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