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剑峰的雾气还没散透。
李信踏上峰顶石阶,沿途三五个练剑的弟子远远瞥见他,齐齐收剑躬身行礼,师兄师弟喊得亲热。
实在太给极剑峰长脸了。
前面那些年,他们极剑峰弟子走出去了,都要矮上其他峰一等,简直是抬不起头来。
等到李信九峰大比夺魁之後。
极剑峰就真的生发起来,门内弟子个个意气风发。
那是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见了别人争执,只是一句,「我极剑峰第一,有本事与李玄师兄比过」,就能憋得人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今日,甚至把丹堂长老和执法堂长老都废了,秋水剑下,连圣子楚玄幽都被压得没有还手之力。
何等威风,何等煞气。
大家全都与有荣焉,此时看向李信的目光,就不知不觉带了些敬畏。
「李师兄好。」
「李师兄得闲,让师弟做个东道……」「李师兄……」
大师姐凌素在一旁山岭之上轻轻笑着,似乎很满意如今极剑峰的气氛,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师父在等着呢,李师弟不要耽搁了。」
「行,各位师兄,他日再聚啊。」李信笑着点头,略略回应路旁的师兄弟们,在目送中脚下加快,直走到半山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才停下。
门没锁,他抬手叩了三下门环。
门内传来闻人极的声音,声音虽然平静,李信却能听出其中的丝丝兴奋之意:「进来。」
李信推门而入。
静室空旷,四壁全是灰白色石面,没桌椅陈设,正前方墙中嵌着一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壁。
闻人极背对着门口坐在石壁前,青灰色道袍垂落地面,身形瘦削却挺直,像一柄竖起来的剑。
石壁上映着整座极剑峰的云雾山脊,画面缓缓流转,像把一片天地塞进了这石头里。
这洞府他来过几次了。
今次前来就发现,洞内浮灰扫尽,屋角竟然还点了一炷清香,师父也换下了往日里的灰炮,而是穿上了首座的金丝紫袍,多了几丝威严。
李信在他身後三步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徒儿见过师尊。」闻人极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石壁画面上:「是不是对萧掌门的修为境界十分好奇?」
「的确是好奇。」李信没绕弯子,「他那道光落下来,弟子全身真元气血被压得动弹不得。想知道那是什麽攻击?」
闻人极沉默两息,抬起右手食指点了一下面前石壁。
石壁上画面骤然变化……
一片云海之中,一道月光从天垂落,无声切开云层又缓缓合拢,留下一道银白色丝线般的光痕挂在半空中。
「掌门萧元,是化虚境。」他收回手,仔细说道,「炼虚三境:洞虚初窥门径,炼虚道韵初成,化虚法则具象。
你那天感受到的,就是法则之力……
他能把《明月九章》的光线法则凝成实质,与寻常灵气法术攻击大为不同,如今的你理解不了,真遇到这种层次的敌人,逃得越远越好。」
闻人极没有评判丹堂和执法堂的人被打废的事情。
显然,在他的心里,这些事不算个事。
敢招惹自家徒弟,那就是打极剑峰的脸,好大的狗胆,没当场斩杀那些人,已经算是给了他们长辈面子。
请.访问..看最新章节!地址:李信听完:「那师尊您呢?是什麽境界?」
「我?」闻人极那副万年不变的面孔上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我修锋锐法则,炼虚境中期。不高不低。」顿了顿,「但同境之中两三个一起上,也未必能在我手里讨到便宜。」
他说这话语气没半点起伏,像陈述一道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李信心中微喜,原来是这样,难怪连掌门人也给面子。
他笑着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闻人极站起身,道袍下摆拂过地面,转过身正对着李信,「接下来有两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他目光落在李信眉心那层薄薄的混沌水光上,嗓音沉了两分,「第一,阴月王朝有三位炼虚境老祖坐镇。你杀了姬啸……
什麽右都督职倒是没什麽,但此人出身宗室,是姬氏子孙,身份上不太好处理。
姬家皇室,就算是知道姬啸有错,却也不会当做什麽房间都没发生过。
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动手。皇朝与宗门有规矩,炼虚境不轻易下场屠戮对方晚辈,谁踩这条线,就是与整个通明大陆宗门体系为敌。
所以明面上不动你,暗地里……」
闻人极微微眯眼,「给你挖坑设局、借刀杀人、栽赃嫁祸,却是免不了的。到了都天崖,眼睛放亮点。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功勳。」
李信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在宗门里。」闻人极负手而立,语气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楚家楚玄幽被你剥了圣子封号,还废了一些楚家子弟。
楚系旁支几十号高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把你当成了眼中钉。
但你放心,他们不敢亲自下场动你。
有我在这里,哪个老东西敢伸手,我就把他那双手一起卸了。」
他说着目光微冷,「至於同辈中人……
你能杀化神妖尊,又踩着楚玄幽的脸上了山门,同辈之中还会惧怕何人?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李信微微颔首:「弟子不惧。」
「半月後启程都天崖。」闻人极重新坐回石壁前,背对着他挥了一下手,「这半月别浪费了。明法丹在你手里,找个时间炼了。
突破化神之後再去那地方,活下来的机会大一些。」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已经恢复了最初那种淡漠调子,「去吧。」李信躬身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转身走了两步,门推开一半时,身後传来闻人极低的一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又确保他能听到:「都天崖那地方……尽量别死。」
李信没回头,站在门口停顿了一息,推门出去,合上了石门。
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百步,转过一道弯,远远看见山腰溪边坐着个人。
凌素坐在那块老青石上,手里攥着一卷旧册子没翻开,视线落在溪水里,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穿一身素青色道袍,还是那根木簪挽着头发,山风从溪谷吹上来,把她鬓角几缕碎发撩起来又落下。
李信走下石阶来到溪边:「师姐在等我?」
凌素抬头看见他,合上手里的册子,拍了拍旁边的青石面:「坐。」
李信在她旁边坐下,溪水从脚边流过,清冽冰凉,水底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
「师父跟你说了多少?」凌素开门见山。
「炼虚三境,姬家的事,楚家的事。都天崖的事还没细说。」
凌素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卷旧册子递过来:「这是我当年从都天崖回来之後写的札记。里面记了那边的大致情况,地形、魔物种类、哨所分布,你自己翻着看。
但我有一样东西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她的目光沉下来,不像平日在功勳堂後殿翻卷宗时的温和从容,而是一种更深更重的东西,「我元婴後期的时候去过一次都天崖。」
「师姐当年去过?」
「去过。为了突破瓶颈。」凌素把左腕袖口往上翻了一截,露出一道极淡的环形疤痕,绕着手腕一圈,像被什麽东西咬合过留下的印记,「一起去的五个同门,只回来了我一个。」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多年前的旧事,但李信注意到她说到「只回来了我一个」时,攥着册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都天崖跟你在苍州杀的妖修不一样。
通明妖修再凶也是本界成长起来的,还能大致交流,知道敬畏,好对付一点。
都天崖外面那东西不一样,那是虚空异兽、位面魔物、混沌灵体,那些东西杀伐毁灭之意极强,攻击一切生灵,几乎不能交流。
还有些怪物,就是一坨会吃人的肉块,靠着本能从裂隙里爬出来,见活物就扑。
不讲道法、不讲规则,你刀砍上去它不会疼,你断了它的手脚它还能扑上来咬你的喉咙。」
她侧过头看着李信的眼睛:「你在苍州能越阶杀化神,那是在『修士』的范畴里。
在都天崖,那套经验不一定管用。你得学会用另一种方式去判断危险。
我不是拦着你去,你有明法丹在手,突破化神之後去会比我当年稳得多。
但你记住……
不要往死寂平原深处走,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麽危险。
外围的魔物大多是元婴期上下,最多化神期,够你刷功勳了。
内围的化神期遍地都是,偶尔能见到炼虚级的虚空领主,再里面的东西,就连炼虚期修士遇到了,也不好说能保命,你最好不要去试。」
李信听完沉默片刻,接过那卷札记翻了十几页。
里面字迹工整,记录的事却触目惊心……
这是师姐的经历,她那次刚刚进入死寂平原,三次遇袭、两次重伤、一次被魔物追了三天三夜,缩在裂隙边缘的岩缝里不敢动弹……
他合上札记收进怀里:「师姐放心。我不逞能。但我需要那里的功勳来突破之後的修炼资源,都天崖是宗门周边能获取最多功勳的地方,绕不开。我会小心,不会拿命去赌。」
凌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你知道分寸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这半月先把明法丹用了。化神之後再去,比元婴冲进去要稳得多。」「多谢师姐。」
凌素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心一些。」
「知道了。」
凌素走後,李信在溪边又坐了会儿。
把那卷札记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遍,把里面提到的魔物种类、地形标志、哨所间距都记在心里,然後起身回了自己的居所。
他住的静室在极剑峰东侧一座独立小院里,院门外一棵老松歪着脖子长怪,李信看习惯了也没觉得什麽。
他把院门反锁,在静室四角布了三层禁制,然後盘膝坐到榻上,将那枚碧玉丹盒取了出来。
明法丹躺在盒底的赤金色绒垫上,通体圆润,表面灵纹微微流转,药香清冽。
元婴圆满的灵台深处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像是水到了渠口,只差最後一层薄薄的膜挡着。
李信将明法丹含入舌下,丹药触舌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绵长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一瞬间,整座静室的气流忽然凝住了,连窗缝里透进来的风都停在半空中不再流动。
他的灵台深处骤然亮了起来。元婴表面的三光仙经印记开始缓缓旋转,三道本源在混沌中各自亮了一瞬,然後同时安静下来。
元婴头顶那滴混沌水珠微微震颤,一圈极细的波纹从水珠表面荡开,越过元婴、越过经脉、越过血肉骨骼、越过静室的墙壁和屋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波纹所及之处,天地的本质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外衣。
他看见了水光……
无边无际的水光铺满了整个视野,但那不是他在沧澜海看到的海水,也不是溪水江水湖水。
水光全部由细密的纹理构成……
有的纹理弯曲如蛇缓缓游动,有的纹理平直如镜面凝固不动,有的纹理碎散如雨丝漫天飘洒。
各种纹理在流动、在交织、在碰撞,每一条都带着一种李信从未感知过的韵律和气息。
他认出那是水属法则的碎片,属於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之一。
它一直在那里,从始至终都在自然运转,只是他之前完全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元婴扭曲着生长,一道人形虚影站了起来……
虚影面容与李信一模一样,眉眼英锐、脊背挺拔,站在灵台中央仰头望着那片浩瀚的水光世界。虚影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混沌水光,与头顶那滴混沌水珠遥遥呼应,水光流转之间,虚影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透明变得凝实,从婴儿大小一路拔高到了等人高。
阴神凝成的一瞬间,整座静室的空气猛地一震,四面墙壁上布下的禁制同时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境界的突破已经超出了禁制能感应的上限,根本压不住也锁不住这动静。
精神力暴涨……
原本三光仙经加持之下七丈剑域的感知范围,此刻无声无息地延伸到了百里之遥。
百里之内,只要不是禁制屏蔽,虚空中每一缕风的流向、每一丝灵气的起伏、每一片落叶在半空中旋转的轨迹都清晰如刻。
他不用睁眼就能「看见」院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树皮纹理,看见松针上有三滴露水分别挂在不同的针尖上,看见更远处山腰的溪流中一条鱼从石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缓缓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外透进来了。
他在榻上坐了一夜,此刻感觉体内经脉中的混沌水光比之前粗了三分之一,真元的储量翻了三倍不止,回复速度快得惊人。
最厉害的还是神魂的长进。
阴神凝聚之後,精神力操控的精细程度也有了质的飞跃……
以前他分心驭剑时最多同时操控三道剑光,如今他觉得自己可以同时操控五道毫不吃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山风迎面灌进来,带着草木清润的晨露气息。
他低头摊开右手掌心,一滴混沌水光从皮肉之下渗出,凝成一颗米粒大的水珠悬在掌心上空一寸处。
那滴水珠比之前的任何一滴都更加澄澈透明,日光、月光、星光的纹理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从任何角度看去都是一样的混沌光泽,但内里蕴含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握拳收了水光,转身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松被晨光照着,松针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李信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气,感受着阴神境带来的全新感知,把这片熟悉的极剑峰景色重新看了一遍……
以前看着普通的山石草木,此刻每一样都比从前多了许多细节。
在自家院落里,李信继续修练了十日,真切掌控了突然提升的实力,出发的信息也发到了他的令牌之上。
………………………………
五日後的清晨,李信背着行囊走出极剑峰山门。
暖玉匣系在腰间,小青鸾在匣子里打着哈欠伸懒腰。
秋水剑挂在身侧,御空而行。到了集结点。
山门口停着一艘玄黑色的宗门天舟,舟身三十丈长,通体刻满幽蓝色的禁制符文,甲板上站着两名身穿暗红执法袍的中年长老,都是化神後期,面色一个赛一个地冷。
李信走到天舟下方时,看见凌素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还是那身素青色道袍,还是那根木簪。
她没走过来,只是远远目送。
更远处,韩月和苏晚站在弟子群落之中,抬头看着,目光中有着潜藏极深的担忧。
李信笑了笑。
转身踏上天舟甲板。
就见到楚玄幽目光幽深的望了过来。
显然,这位前宗门圣子,已经提前一步上了飞舟。
也不知这一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两名执法长老连眼皮都没多抬,其中一个抬手指了一下舱门:「左侧第三间。到了都天崖自有人接引。」
李信走进船舱,左侧第三间是一个狭小的单间,一床一桌一扇巴掌大的圆形舷窗,其余什麽都没有。他把暖玉匣放在床上,在窗边坐下来。
天舟升空时,他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明月天宗的山门从高处看去只剩一片灰绿相间的轮廓,云海翻涌上来把那片轮廓一层一层遮住。
过了一会,四周云海化为流光,再也看不清楚外边景色。
李信闭目凝神,继续凝练法力,不再关注身外之事。
突破化神之後,如今身处阴神境界,接下来,依旧走的是壮大神魂之路。
从阴神到阳神,再从阳神,把神魂锻至阴阳合流,化为元神……
到了此时,元神变化如意,聚散随心,法力雄强,能够更清晰的明悟天地规则。
就能把目光到虚空法则之上了。
见到李信专心修练。
玉匣里的小青鸾也不睡觉了,站稳了身体,啾啾轻鸣几声。
李信听明白了小家伙在说什麽,她是说:「师父这麽努力,我也要努力修行,也好保护师父。」李信嘴角微微翘起,看了一眼鼓着小嘴使劲的小青鸾,微微摇头。
……………………………
天舟飞了两天,中途停了六次,每次都有新人上来……
犯了事被谪罚的修士居多,也有几个自愿报名去都天崖挣取功勳的热血修士,男女都有。
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化神中期参差不齐……
船舱里挤了百来号人,却安静,没人交谈,没人走动,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着。
第三日清晨,天舟穿过一层厚重如棉絮的灰色云层时,甲板上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李信推门走上甲板,看见天舟前方横亘着一面灰黑色的巨墙,从大地尽头直贯天穹,像一道刀痕把整片天地切成了两半。
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和凹坑,每一道裂缝中都嵌着闪烁的阵法节点,像无数只冷幽幽的眼睛盯着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平原。
铅灰色的天幕下,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永恒不变的惨白光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人的脸色映得比平时白了三分。
墙外那片平原上散落着白骨和焦黑的凹坑,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麽的扭曲残骸,半埋在砂砾和碎石之中,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天舟在都天崖南段的一座金属平台上停靠。船上所有人依次下船,一名身穿暗红甲胄的高大将领站在平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册名册,逐一核对身份。
轮到李信时,他看了名册一眼,面无表情地从身後架子上取下一枚灰黑色的令牌递过来:「南十七段第七十三哨所,巡猎兵。功勳从今日开始计算。」
他把名册翻了一页,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补了一句,「都天崖的任务……
元婴初期十点,元婴中期五十点,元婴期魔物一百点,化神初期一千点,化神中期三千点,化神後期一万点。你记录的任务功勳是一百万点功勳,完成任务方可获准离开。」
李信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表面浮现出一行数字:0/1,000,000。
他抬头看了那军士一眼:「一百万?」
那着甲将领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刚离开的那个化神後期的在这里待了四十七年才凑够。」说完他转身走向下一个人,不再理会李信。
李信站在平台边缘,把灰黑色令牌系在腰间,抬头望向墙外那片死寂平原。
平原的边缘就在都天崖脚下,灰白色砂砾覆盖着大地,远处的天与地界限模糊,铅灰色的光把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压得又平又薄。
远处有什麽东西在地平线附近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像一团影子从地面浮起来又沉下去,速度快得像错觉。
李信收回目光,把铁牌放回袖子里,朝地图显示的南段第三哨所方向飞去。
暖玉匣里小青鸾探出脑袋,被铅灰色的天光刺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师父,这里气味不好闻。」「嗯。」
「你看起来好像不担心。」
「担心什麽啊?」李信把暖玉匣扶正,「只不过是一百个化神後期修士,我只担心找不到,不担心杀不了。」
小青鸾把脑袋缩回匣子里,大声加油:「师父最厉害了。」
李信走进第三哨所营门时,两侧的灰石岗哨上几名守军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说话。
营门内侧是一排低矮的石屋,一个穿着同样暗红甲胄的文书坐在最外面那间石屋门口,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块带编号的铁牌:「第三哨所第七巡猎队。明天卯时集合,今天先安顿。」
李信接了铁牌,沿着石屋之间的通道往深处走,找到第七巡猎队的宿舍推门进去。
屋里四张床,空了三张,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在用一块粗布擦一柄开了好几道豁口的环首刀。
他看见李信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烟黄的牙:「新来的?哪边罚来的?」
「明月天宗。李信。」
「哦。」黑脸汉子把刀放下,朝空着的那张床扬了扬下巴,「床给你留着呢。我姓铁,铁梁。这屋里就咱俩,另外两个上个月没回来。」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上个月的菜不好吃」之类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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