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宗山门外,晨光刚从海面上冒出来。
沈清漪站在水幕护罩底下,海风吹得衣袍直晃。
额角伤口换了乾净白布,血早止住了。
她把李信送到青石通道口就停了脚,没再往前送。
李信站住回头看她。
沈清漪闷了片刻,开口还是冷调子,可比初见时那股扎人的冰碴子淡多了:「你答应的事,别忘了啊。三光仙经若真成了,我会找你学习的。」
「忘不了,不过……」李信古怪的笑了笑,「到时还得看你的天赋悟性,学不会可不能怪我。」
沈清漪:「那不可能。」
这家伙依旧是这麽自信,看来是受到的打击不够,李信也不多说什麽,倒是很期待到时候对方的崩溃。
见李信没了谈兴,不知为何,觉清漪又追上两步,想说什麽终於没说,只是笑道:「喂,路上要是碰见箕水宗的人……顺手多杀几个。」
李信瞅她一眼:「你这要求倒直白。」
「不行?」「行。」李信转身,「反正顺手的事儿。」
他刚走出两步,身後又飘来两个字:「喂。」
李信侧过头。
「……小心。」
两个字说完,沈清漪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水幕护罩在她身後缓缓合拢,七彩光重新弥合,把背影遮得乾乾净净。
远处突然飘来两声喊,一高一低,还夹着笑。
「李道友一路顺风。」
「别忘了来玩呀……」
是林素月和碧玉。
俩人扒在碧水堂侧廊栏杆上朝他挥手,林素月还蹦了两下,拽得碧玉差点栽出去。
李信远远拱了拱手,没多停,脚下剑光腾起,人已窜上半空。小青鸾从暖玉匣沿探出脑袋,朝碧水宗方向啾了一声:「那个冷冰冰的姐姐,刚才是不是在关心你?」
「是。」
「哇。」
「哇什麽哇,她就是嘴硬。走了。」
三色剑虹划破沧澜海晨光,水面被剑气犁出一道细长白浪,朝西北方向疾掠。
天凤翎在襟口微微发烫,速度越来越快,海风被甩在身後,连成一片呼啸。
飞出五百多里,李信放慢速度。一心二用,一边维持飞遁,一边把那枚冰蓝色星光玉简贴在眉心。
一万三千多字经文涌进灵台,从「星窍引辉」到「万星归墟」,层层递进,脉络清清楚楚。
全本在手,法门跟体内三光神体特定的星窍一一对应,像钥匙捅进锁眼,「咔哒」就对上了。
闭着眼参悟半个时辰,睁眼时眸光亮了亮:「星窍引辉……原来是这样子,其实也挺简单的嘛。」
「啾?好简单吗?那我也学」小青鸾探出头,嘴里还嚼着半粒灵谷丸子。
「吃你的吧,你是玩火的,这是水法不适合。」「哦。」
小青鸾三两口咽下去,爪子扒着匣沿又往上探了探:「那你练好了,能把我脖子上这玩意儿解掉不?」
李信垂眼扫了扫它脖子上那只虚幻银环。
环上符文比初见时暗多了,裂纹从一道细丝扩成了三道,月光神水的温养一直没停。
但环边还有圈极细的黑丝在蠕动,是毒水残留在灵台深处的最後一点残余。
以前倒不是不能毁掉这环,但是,小家伙的灵魂被毒害很深,强行为之,势必伤到弱小灵魂,因此,不太好处理。
现在,却是可以试一试,至少可以缓解一些。
「能。」李信说,「等三卷神水经都修到同一层,三光合一,你这银环连渣都剩不下。
不过还得等几天,我星光神水还没练到家。」
「那要多久?」
「回苍州之前,还能再开几层。先给你把毒稳住。」
小青鸾歪脑袋想了想:「好呀好呀。你慢慢练,我给你望风。」说完当真把脑袋转过去,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前方海面,装得煞有介事。
李信嘴角弯了弯,没拆穿她,重新沉心参悟经文。
他边飞边练,速度比全速慢了三成,半点不耽误工夫。
到午後,体内星窍已经从米粒大涨到黄豆大。
星光感知第一次主动铺开,方圆数里的东西尽数映在心头……
海面下三丈的暗流走向,一群游鱼绕礁石的轨迹,前方漂着的枯木里藏着只睡觉的海鸟,一清二楚。
他一睁眼,海底的情景直接映在脑子里,比肉眼看还透。
心念一动,星光水光从指尖溢出来,凝成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丝,探进海里,轻轻缠住条三尺长的银鱼提了起来。
那鱼在空中扭了两下,他松开水光把它放回去,鱼尾一甩就钻没影了。
小青鸾盯着鱼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你刚才抓鱼了?」
「放了。」
「为什麽放了!」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又不饿。试试星光丝线好不好用。」
「那你可以抓上来喂我呀,我饿了!」
李信低头看它:「你刚才不是刚吃了半粒灵谷丸子?」
「那是半刻钟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又饿了。我们青鸾小时候长身体,一天要吃八顿。」小青鸾拿喙啄着匣沿,眼巴巴瞅着他。
李信沉默了一秒:「你娘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没说你一天要吃八顿。」
「她忘了说了。」
「她没忘。是你自己编的。」
小青鸾被拆穿,脑袋往翅膀底下一缩,装死。
李信没理它,接着参悟经文。
飞了会儿,还是摸出块玉米糕丢进匣子里。
小青鸾立刻从翅膀底下探出头,扑上去啄着吃,一边吃一边含糊啾:「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吃了就闭嘴。我还要练功。」
「啾。」
日落时分,李信落到一片无人沙洲歇脚。
海风渐凉,暮色把天边烧得橘红。
他盘膝坐定,第二次正式运转星光神水经。
这一次比上午顺畅太多。
星力从星窍出发,沿着一条跟日光、月光完全不同的细小经脉网络层层渗透,最终汇入丹田元婴。
体内星窍微微震颤,边缘像乾裂的土地浇了雨水,慢慢扩张。
星光感知从模糊感应变成清晰成像。
闭着眼能「看见」沙洲底下三丈埋着截朽木,木头里还盘着条冬眠的细蛇。
紧随其後。
星光水光从指尖溢出来,不再是细丝,化作薄薄一层肉眼可见的青光雾,在掌心凝了又散,带着股虚实交错的劲儿。他随手把光雾朝沙洲边一块礁石拂过去,光雾触石瞬间没入其中。
整块礁石从里往外透出细密青光,三息之後光散去,礁石完好无损,可内部所有缝隙、裂纹、杂质,都被星光水洗得乾乾净净。
再次内观自身。
元婴深处原本只有月光、日光两道光泽交替转,星光偏在角落像个客人。
星窍跟丹田共鸣的瞬间,元婴眉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青光星痕,像嵌进去的小星。
星痕一亮,原本黯淡的星光本源骤然暴涨,跟月光、日光三足鼎立,各占一方。
李信睁开眼,摊开左手。三道水光同时亮起……
日光赤金灼烈,月光莹白温润,星光青光锐利。三道光之间还隔着界线,可比之前薄了一半。
感知力暴涨到一个新层次,方圆十里内每一缕灵气流动、每一丝妖气残痕,都清清楚楚映在心头,细得像用笔描出来的。
体质从八十一涨到八十三,虽然涨得不多,但在这样的基础上,还涨了先天体质,只能说,有了质变。
小青鸾趴在匣沿看他,眼睛亮晶晶:「你好像变厉害了。」
「嗯。」「那现在能打我脖子上的银环了吗?」
李信伸手探到它银环边缘,用星光感知往里探了一遍。
银环里毒水还剩三成,盘踞在灵台最深处,被月光和星光前後夹击,压缩成一小团,像堵在死胡同里的蛇。
「还不能彻底打碎。」李信收回手,「再等几天,等星窍再开一两次,三光真正交汇,一次性拔乾净。
不过今天可以先清一点。」
他指尖凝出一缕星光水光,比头发丝还细,小心翼翼钻进银环最宽的那道裂纹里。
星光跟月光不一样,月光是润的,星光是锐的,像针。
他顺着裂纹边缘,一点点剥离附在环上的毒质粉末,动作慢得很,像拿绣花针给雏鸟挑羽毛里的木刺。
小青鸾缩着脖子不敢动,黑眼珠紧张盯着他的手:「疼不疼?」
「不疼。」
「……那你脸怎麽那麽严肃?」
「我拿你脖子上这玩意儿练精细操控呢。手抖一下,你得多疼两天。」小青鸾立刻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足足一盏茶工夫,才把三道裂纹里的毒质剥离了六成。
银环上符文闪得更慢,暗光快灭了。锁魂环核心符文还没破,但威力已经被压到最低,小青鸾神智比之前清明了一大截。
「好了。」李信收回手,「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小青鸾试着扭了扭脖子,那股一直勒着的窒息感明显轻了。
它惊喜地啾了一声,在匣子里蹦了两下:「真的不太难受了,师父你最厉害了!」
「少拍马屁。睡了。」
「那明天能多吃块玉米糕不?」
「……半块。」
「啾!半块也行……」
小青鸾缩回匣子里,脑袋一埋,呼噜声秒起。
李信在沙洲上又坐了一个时辰,把星窍第三开的境界彻底稳固,才起身继续赶路。天凤翎中层空间摺叠全力催动,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苍州的方向在天际尽头越来越清晰。
……
回到明月观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李信收剑落地,还没进山门,就看见陈寒山从里面跑出来,一脸急色。
他平日里那把白胡子梳得整整齐齐,这会儿都散了一缕在耳边,显然好几天没顾上打理。
「观主!您可回来了!」陈寒山迎上来,声音又急又哑,「出事了,大事不好!」
李信脚步没停,边往里走边问:「什麽事?」
「本宗那里传信,是极剑峰大师姐传来的,说是韩月和苏晚发来求援消息。」陈寒山跟在後面小跑。
李信脚步顿了一瞬,果然,她们还是不想打扰自己。
干嘛这麽矫情。
好在自己留了一手,让大师姐在宗门时刻关注着。
「求援信处有没有说起,韩师姐她们遇到什麽危机?」陈寒山摇头:「只是说遇到了化神期的乌鸦,万妖岭那里妖乱有些控制不住了。」
李信目光微凝:「化神期的?」
「是。万妖岭那头有个成精的老乌鸦,都说年头极长,修为深不可测,外号乌老妖。传闻修炼的是大日焚心功,十分难缠。」
陈寒山脸色发白,「上面写了,韩月她们冰系和木系功法,火属妖物,先天被克……」
李信眉头一挑,接过信,看了几眼就明白了。
宗门那边接到求援信之後,会放在任务堂,由弟子们接取任务支援。
大师姐说了,接取任务的弟子修为战力不太好说,让自己作决定是不是亲自去一趟,若是有意的话,她在宗门给自己代接了任务。
「师姐做事还是那麽靠谱,必须得走一趟万妖岭了。」
想到这乌鸦所修功法,李信若有所思,做了决定。
走进前堂把暖玉匣放桌上。
小青鸾被颠醒,探出头:「到家了?」
「到了。你先待着。」他转回身问陈寒山:「方长生那边呢?我走之前你说他来问过两回。」
陈寒山脸色更苦:「是。青云宗锁云峰的方首座,派人送了两回信。
头一回还客气,问您什麽时候回来;
第二回就不客气了,说『李镇守再不露面,老夫便亲自登门拜访』。
送信的修士修为不低,走的时候放话……
方首座言出必行。」
李信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波澜:「求援信什麽时候到的宗门?」
「三天前黄昏。那会儿您还在碧水宗。」
「来得及。」李信把秋水剑解下来搁桌上,「幽风岭离苍州多远?」
「以您的脚程,约莫三日。」
那就是半日。
陈寒山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速度,判断有误。李信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急着动身,反而坐下了:「方长生要来,让他等着。」
陈寒山一愣:「观主,您不连夜赶过去?」
「急也没用。围了这麽多天,要杀早就杀了。
留着等救兵,说明另有图谋。」李信把星光玉简重新贴回眉心,「我今晚稳住一层星光,明天一早出发。
你去把幽风岭的地形、妖修分布的情报,全给我找出来。」
陈寒山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年轻观主语气平淡,身上那股沉稳劲儿却比以前更厚了。
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去翻卷宗。
前堂只剩李信一人。暖玉匣搁桌角,小青鸾的呼噜声细细传出来。
「你又要打架了?」小青鸾忽然迷迷糊糊冒了一句。
「嗯。去救两个朋友。」
「你朋友被妖欺负了?」「是。被围了。」
小青鸾费劲地从匣子里钻出来半个身子,拿喙轻轻啄了啄他手指:「那你带我去呗,我也能望风。
而且……」它顿了顿,「那个老乌鸦要是敢欺负你朋友,我就喊我娘来烧它。」
李信低头看着它,笑了声:「你娘在闭关修行,估计不太好叫醒,你自己也得学着厉害起来。」
小青鸾挺了挺胸脯:「我以後肯定很厉害,你教我练功嘛!」
「先把你脖子上银环解了再说。」
「……那好吧。那到幽风岭要是有空,你再帮我剥一层毒呗?
刚才剥完,我脑袋清楚好多。」
李信伸手按了按它的小脑袋:「到地方再说。现在先睡。」
「啾!」
小青鸾缩回匣子里,翻了两圈,安稳了。
李信把玉简重新贴回眉心,沉入星光经文。今夜要在出发前把星窍冲到第四开。
星光感知要是能覆盖方圆二十里,幽风岭那头乌鸦老妖的底,就能提前摸得一清二楚。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膝头。
暖玉匣里的呼噜声细碎均匀。
李信闭上眼,一缕青光从灵台深处缓缓升起,朝经脉中新的路径探去。
……
第二天,到了中午,李信剑光一敛,幽风岭的轮廓终於撞进眼里。
几百里灰黑山脉绵延开,主峰戳进云里,山顶常年扣着层灰瘴,像口倒扣的铁锅,把整座山焖在里头。
越靠近山脚,灵气越薄,取而代之的是燥热妖气,混着焦糊味,还有点淡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按下剑光,悬在半空,三色感知铺开。
星窍第四开之後,方圆二十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感应。
这一探,眉头微微一紧……岭深处至少飘着三股元婴以上的妖气,其中一股浓得发烫,像团暗火焖在谷底。
「火气够重的。」他自语。
小青鸾从匣子里探出头,鼻子抽了抽:「好臭。像烧羽毛的味儿,还老老的。」
「烧羽毛?」
「嗯。我们青鸾对火最敏感了。这是老鸟毛烧糊的味儿。」小青鸾缩了缩脖子,「我不喜欢这味儿。」
李信目光一沉……
万妖岭那只乌鸦精。
他把这点记在心里,身形往下一沉,贴着山脚低空飞。
幽风岭地势险,山脊薄得像刀背,沟沟壑壑纵横交错。
李信在山脚一处破猎户屋前落下。
屋门半掩,门板漆皮早被风雨剥光,露着白木茬。门内侧刻着道浅痕……
一弯小月,旁边箭头朝右。李信伸手摸了摸那道月痕,指尖沾着点极淡的灵力残留。
是明月宗弟子的记号。
「沿山脊往右走。」
他推门扫了眼屋内……
地上几个干脚印,墙角丢着截带血绷带,血还没发黑,估摸三四天前留下的。
没耽搁,顺着山脊往右飞掠。
飞了一刻钟,沿途痕迹越来越密……
焦黑的树桩,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火球烧断;
碎符纸散在草里,印着明月天宗的护身符纹;
地面一道剑气犁出的长沟,从山脊通到东边密林,沟边翻出来的泥还没长新草。
最多的是血。
隔几十步一滩,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处还没干透。李信速度一提。
星光感知在前面探路,灵力轨迹一道道映在脑子里。
顺着血迹追到一处隐蔽谷口,谷口蒙着层暗紫妖气屏障,像半透明薄膜微微蠕动,散着燥热气。
李信抬手按上去,三色水光往里渗。
是化神妖物布的,符文糙但灵力厚,布阵的至少化神中期。可人不在现场……
这就是个关门的符,锁着谷口不让里面的人跑。
「想得挺周到。」他收回手,「关门打狗。」
秋水剑出鞘,三色水光拧成一线,直刺屏障中央。
「嗤……」
暗紫薄膜被贯穿,裂开丈长一道口子,边缘滋滋冒黑烟,往回萎缩。
李信侧身钻进去,步入谷中。
谷里比外面更惨。十几具妖兽屍体横七竖八,狼形豹形的低阶货色,死状各异……
有的被剑气斩两截,有的被冰锥穿了脑袋,还有几具身上缠着没散的蓝符火。
七八个妖修小头目残骸散在中间,穿得花里胡哨,修为不高,数量不少。
血渗进泥里,把整片谷地染成暗红。
血腥气混着妖气扑面而来,小青鸾在匣子里缩成一团,不肯露头。
李信脚步没停,越过屍体往谷里走。
前头一块巨石像墙似的堵在谷底,石头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他绕到石头後面。
韩月跟苏晚缩在岩缝里。
韩月拄着剑半跪,脸上血痕干了,左臂袖子烧没大半,露着底下暗红灼伤。
苏晚靠在她旁边,蜷成一团,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急得像拉风箱。
李信在三丈外站定。韩月先察觉有人,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抬头一看,就看见李信,那双熬红的眼睛愣了愣,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你怎麽来了?」
「路过。」
李信蹲下来,月光水光从掌心漫出去,先搭在苏晚额头上。
苏晚皮肤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铁,眉心跟脉门各堵着一团暗红妖力残渣,卡在经脉里。
「她怎麽样?」
「中了火毒。」
韩月咬着牙,「苏晚结神木大阵,替我硬接了一招,灵力反噬,火毒伤了经脉。
我帮她封了三个主脉,封不住太久。」
「对手真实战力如何?」
「万妖岭炽阳乌,自称乌巢之主,化神中期妖尊。」
韩月深吸一品气,「幽风岭这些妖修都是他的狗,四处抓修士回万妖岭炼药。
我们查到他老巢位置,被巡山的发现了,一路追杀到这儿。他把谷口一封,困死我们,想活活耗死我们。」
她说着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血:「五天了,神木大阵快要被破开,此山灵气也被抽走。
苏晚昨天开始说胡话。我以为……撑不过今天。」
李信没多说,伸手按在苏晚脉门上。
月色往经脉一探……
火毒都烧到元婴边上,好在不是被对方直接击中,而是被火元侵袭。
不过,再耽搁两天,这新突破的元婴根基也就废了。
他没说什麽。
月光水光凝成层薄膜,从苏晚脉门渗进去,先把燃烧的火毒外层一层层剥离开。
月光温润如水,碰上火毒滋滋化作白雾散了,虽说除不了根,暂时压住蔓延足够了。
他又弹了滴月华水珠进她嘴里,莹白水珠滑进喉咙,苏晚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呼吸平缓了些。
「不碍事了,只要服下伤药,休息一两天,就能好转。」韩月看着他指尖流转的月光水光,又看了看他身周三色光晕,沉默了好半天:「你……比以前强太多了。」
「还好吧,你们提升速度也很快。」
能得到诸天行走身份的人,都是气运加身之人,天赋不可能弱到哪去。
有这样的提升速度,其实也不奇怪。
李信把苏晚的手放回她身侧,「你伤也不轻,先歇着。等我收拾了那头乌鸦,再慢慢为你们调理身体。」
韩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最终点了点头。
见他起身往谷口走,忽然急喊一声:「李信!」
李信回头。
「炽阳乌的妖火邪门!功法叫大日焚心功,火里裹着精神腐蚀,沾着了肉身心神一起烧。我就是吃了这个亏……」韩月语速很快,「你别硬扛,他化神中期修为……你听我说完!」
李信已经转过去了。
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像滚雷碾过山谷,震得碎石都跳。
一道巨大黑影从裂口挤进来,一丈多高,鸟头人身,硬羽覆盖全身,鸟喙弯得像铁钩,暗金色眼珠竖瞳如蛇。羽毛微微张开,每片羽尖都跃着暗红火苗,把周围空气烤得扭曲。
炽阳乌站在谷口空地上,居高临下扫过来。目光扫过韩月苏晚,落在李信身上,嗤笑一声:「又来个送死的。你是她们搬的救兵?看起来也不怎麽样。」
他说话时,周身火苗猛地蹿高,山谷温度瞬间升了十来度。苏晚昏迷中呻吟一声,韩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李信站在他对面两丈外,秋水剑还没出鞘。
抬头看着这丈高的鸟妖,语气平得像聊天气:「你那功法,叫大日焚心功?」
炽阳乌微微眯眼:「怎麽,听过你乌巢之主的名号?」
「没听过。」李信说,「就是名字有点失望。」
「失望?」
「我以为跟日光神水沾点关系。合着就是个烧火的。」
炽阳乌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像铁片刮陶罐,震得人牙酸:「日光神水?哈哈哈……
小辈修糊涂了?日光神水是水法,老子这是火法,风马牛不相及。
你以为沾个『大日』就跟你那三脚猫水法有关系?可笑!」「确实可笑。」李信说,「化神中期的妖,连自己修的是什麽火都拎不清,也配叫什麽乌巢之主。」
明明叫炽阳乌,这家伙修的是地火毒焰,确实搞笑。
当然,对方的修为一点也不搞笑。
笑声戛然而止。
暗金色眼珠闪过凶光,周身羽毛上的火苗暴涨成烈焰,山谷瞬间红得像熔炉。
「找死!」
炽阳乌双翅一展,十几道暗红火线从羽尖射出来,每道都裹着精神腐蚀之力,像毒蛇似的从四面八方扑向李信。
李信秋水剑出鞘。
三色水光同时铺开……
月光为盾挡在前面,日光烧火线外围,星光凝成细针穿透火线内芯。
火线撞在月光盾上,滋滋作响,被月光卸了七成力,再被日光蒸散大半,剩下的被星光针一一刺碎,化作漫天火星飘在空中。
炽阳乌眼珠一缩。他本是试探,对面这元婴六层的小子,接得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他不信邪,双翅一振拔地而起,半空盘旋一圈,猛然俯冲下来,铁钩般的鸟喙裹着暗红火球,直啄李信头顶。
火环呼啸,笼罩整个山头。
轰……
焰光冲霄。
李信身形化虚,看着近在眼前,实则已经退到天边。
三色水光在剑身上转一圈,集中到剑尖一点。
炽阳乌落尖啸一声,倒飞数十里,庞大身体翻滚着,只觉得神魂一阵迷惘。
有些看不清眼前景象。
甚至,连敌人在哪,也看不到了。
对方一剑刺出,明明没看到剑光,却仿佛刺入灵魂深处,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连脑子都被冻木了。
这怎麽可能?「出来,躲躲闪闪,算什麽……」
「那就不躲。」
李信身形突然从炽阳乌的胸前冒了出来,剑尖早已没入炽阳乌妖核。
三道华光闪过。
诛魂斩魄。
暗红妖火在日光下滋滋熄灭,炽阳乌身体僵在半空,暗金色眼珠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鸟喙,像是想说什麽,一道水光从他体内透出来,从内到外把整个身子映得透明。
三息之後,庞大的乌妖身躯轰然落地,砸得尘土四起。
妖魂被星光洗链,残余灰烬从口鼻飘出来。
被晚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李信收剑,快步走到屍身旁,先取下那枚暗红滚烫的妖丹。
丹体之内封存着炽阳乌毕生火道本源,大日焚心功的完整修行法门,也一同封存在丹核之中。三色水光一遍遍冲刷丹面,把残留的妖魂戾气涤荡乾净,一股浑厚炽热的火之本源顺着水光反向溢入李信体内。
他三光神体自行运转,日光一道的修为被这股本源滋养,节节上涨,肉身之中多了一层抵御火毒的先天抗性。
他将妖丹收好,又伸手在炽阳乌羽翼、腰间储物袋一阵摸索。
储物袋一解开,一堆东西哗啦啦倾倒在地。
如同小山般的灵石,数十瓶妖兽精血炼制的邪毒丹丸,还有一叠兽皮卷宗,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万妖岭各处据点、掳掠修士的名录,正是韩月、苏晚任务所需。
袋底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乌金火羽,是炽阳乌本命翎羽,蕴含极强的火属性灵力。
暖玉匣一动,小青鸾扑腾着小翅膀飞了出来,一双圆溜溜的鸟眼死死盯住那枚乌金火羽。
「好纯粹的火本源……」小青鸾鸣叫一声,也不顾方才嫌味道难闻,一口叼住乌金火羽。
火羽上残留的凶煞被小青鸾天生的青鸾神火炼化,精纯火元源源不断涌入它小小的身躯,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金流光,原本稚嫩的羽翼,悄然多出数片成型的长翎,境界隐隐摸到三阶妖兽的门槛。
它叼着火羽,落到李信肩头,小脑袋蹭了蹭李信的脸颊,满是雀跃。
李信把那卷记录地图信息的兽皮卷宗捡起来,抬手丢给韩月。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韩月伸手接住卷宗,匆匆扫过几行,指尖都在发抖。
这一份卷宗到手,她们就可以回宗门了,再不用在这里冒险与万妖岭妖修死磕。
这一次前来,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她抬头看向李信,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个队长,可越来越没有队长的底气了。
李信又从储物袋里拣出两瓶炽阳乌炼制的清火固脉灵浆,跨步走到巨石後方蹲下。
一手继续以月光神水彻底拔除苏晚经脉深处残存火毒,月华如水,一点点冲刷消融残毒。
苏晚喉间一声轻哼,缓缓睁开双眼,脸上那层濒死的惨白,终於褪去大半。
「火毒根除大半,元婴根基保住了。这两瓶灵浆,你二人分服。」
李信把瓶子递到韩月手中,「一瓶压制你身上灼烧旧伤,稳固受损经脉,另一瓶给苏晚固本培元。」
两人伤势并无大碍,能不消耗信力生字符,就不消耗了。
韩月拔开瓶塞,一股清润灵香散开。
她毫不犹豫仰头饮下半瓶,灵浆入体,体内灼烧般的刺痛飞速消退,左臂那一片狰狞灼伤,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她再把剩下半瓶喂给苏晚。
苏晚咽下灵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坐起身。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劫後余生的恍惚:「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韩月把兽皮卷宗紧紧攥在手里,眼底积压数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不光活下来,我们拿到万妖岭详细地图。回去上交宗门,这份功劳,足够我们二人兑换高阶功法,还能申领炼制本命法宝的天材地宝。」
苏晚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看向李信的目光全是感激。
「每次都是你在帮我们……」
「大家都是同伴,哪有什麽帮不帮的。」
李信笑道。
「以後遇到事了,你们还不是一样会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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